如果说简单地追溯历史脉络并不容易,甚至也许并不可行,那么我提出了另一种策略,以便深入了解我们现在作为劳动人民的立场。首先,我将简要讨论部分在最近的文献中取得进展的设想。随后,也是最后,我想借助人类工作史中似乎存在的某些不变因素来展开思考。因为它们同样存在。
目前流传着许多关于未来的设想,其中大多数与我们无关,因为它们与劳动无关或只是间接性相关。但是,以下五点值得我们关注。
第一,无论是否处于民主社会,当前占主导地位的市场经济体系都是不可持续的。荷兰历史学家巴斯·范巴维尔对此进行的分析最为充分。范巴维尔基于历史论证,预计当前的市场经济将由于其内部弱点,不可逆转地走向灭亡。还有一些人则认为,自由劳动力不断增长,薪酬也不断增加的过去一个世纪,就其历史和未来而言,都是一个非常态的历史时期。
第二,从富裕国家内部日益加剧的社会不平等可以看出,市场经济正深陷困境。当然,社会不平等不同于国家之间的不平等,后者的程度正在急剧减轻。正如第七章所述,在富裕国家,特别是美国,薪酬水平已经低到工作不稳定的劳动者需要社会援助。因此,纳税人会补贴欠薪的雇主。令皮凯蒂尤为震惊的是,恢复强有力的累进税制导致了劳动力工资下降,而民主国家却缺乏集体行动和社会政治参与来阻止这一切。皮凯蒂和其他学者[如英国发展研究教授盖伊·斯坦丁(Guy Standing)]警告说,左翼的政治惰性为右翼身份主义政客提供了机会,(潜在的)受害者将因此而出现。
上述都是相当悲观的观点;但也存在一些乐观主义者。
第三,在认识到当前体制存在危机的同时,人们对“资本”(尤其是通过国家干预)的复兴力量仍然普遍持乐观态度。这是民主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和学者的主流立场。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到目前为止,资本是如何在国家保护之下蓬勃发展的(在美国也是如此),这表明市场和国家提供了最强大的可能组合。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劳动力市场对具备计算机技能的劳动者的需求,与多数失业者受教育程度较低且/或不懂技术的状况,这二者之间存在不匹配;而政府正在努力消除或至少缓解这一不匹配。
第四,有一些顽固的新自由主义者认为问题并不算多;事实上,他们只看到了机会。尽管最近出现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如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2020年的新冠疫情,但他们相信雇佣劳动者会消失,并相信新人类,即拥有自己事业的创业者和专业人士总是在寻找机会。此外,这类未来的个体劳动英雄非常灵活,将在世界各地寻找新的挑战。
第五,无论是乐观者还是悲观者,有些人对科技的最终加速抱有共同的期望,本书认为科技加速的最重要结果就是自动化。与此同时,工作和自由时间之间的平衡将发生前所未有的转变。乐观主义者预言自动化将带来更多休闲时间;悲观主义者则担心会出现大规模失业,购买力甚至会大幅下降,从而导致需求下降。此外,自动化将自食其果,而老龄化的劳动力将在这方面提供帮助。我们不太容易单纯用乐观或悲观来形容第三种变化,它完全与推动自动化的大型跨国公司有关。多数国家似乎都反对全球垄断,它们无法与Amazon、Apple、IBM和Microsoft等巨头抗衡。这些科技公司似乎越来越有能力决定公众的品位。这样做的最终后果是公民会减少,劳动公民也会减少,大家都变成纯粹的现成食物消费者,最终进入“面包和马戏团”社会——也就是尤瓦尔·赫拉利(Yuval Harari)的《购物时代》(“Age of Shopping”),甚至是阿道司·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1932)。
纵览整个人类工作史之后,我们能对工作的未来作出展望吗?虽然我们无法明确论证各种设想是否成立,但我们可以对现存的一些与未来工作有关的著名预测作出评价——这些预测包括“资本主义的终结”、不平等加剧、“自由”市场在分配工作和薪酬方面的作用,以及自动化的后果。
“资本主义”必然终结?
巴斯·范巴维尔对过去一千年有着有趣的想象,他的想象有据可查因此极具说服力,它表明经济“资本主义”的领跑者、主要的市场经济体——从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到美利坚合众国,在几个世纪后将不可避免地遇到麻烦,因此不得不再次交出指挥棒。不可否认,这种统治权力的转让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现象。然而,值得注意的倒不是失去榜首的位置,也许更值得关注的事实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从长远来看,“失败者”的境况并没有差多少。举个例子,与今天荷兰的繁荣相比,这个权力转让体系并没有那么具有自毁性,尽管荷兰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很久。意大利北部、荷兰南部、荷兰共和国、英国和美国在与东亚竞争时的失利也是如此。为什么在可预见的未来,这种情况不会随着主导地位的其他变化而继续下去呢?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