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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劳动关系全球化 1500—1800年

辛勤劳作:一位妇人一边纺纱一边照看猪和驴(1636)

公元1500年之前的几个世纪里,亚欧大陆上的劳动关系逐渐趋同;但这段时间里,全球范围内的工作组织方式却呈现出巨大差异,且这种差异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中还会越来越大。1200年前后,人类踏上了最后一片未被征服的土地——新西兰,并定居于此,自此世界各大陆都有了人类定居,但不同大陆之间的联系仍然有限。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前,美洲完全与世隔绝,即使是南北美洲之间的联系也很薄弱。诚然,印度洋、中国海和欧洲海域之间航运频繁,但亚欧大陆内部的相互联系实际上更多依赖于陆运。意大利人马可·波罗(Marco Polo)和摩洛哥人伊本·白图泰的经历最能体现这一点,他们都曾进行横跨亚洲的长途旅行。直到哥伦布从欧洲航行到美洲,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Gama)从欧洲航行到印度,他们的竞争者也进行了类似的航海活动之后,全球范围内才出现了更廉价、更频繁的人口流动、商品贸易和劳务交换。就商品而言,许多美洲农作物传到了非洲和亚欧大陆,比如玉米、烟草、土豆和西红柿。这要归功于交易中大量使用白银作为交换手段。大约在14—15世纪,亚欧大陆迎来了第一白银时代;16世纪,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白银时代开始了。银币原来仅是亚欧大陆上的通用计价单位,但从17世纪开始,银币已经可以在不同大洲之间流通。全球化进程开启之初,有时进展顺利,但也常常出现问题,尤其是在美洲、北亚和中亚地区,因为探险家们将这些新征服地区的原住民视若无物。

我们的核心问题是:在本章所讨论的时期,世界不同地区的劳动关系和劳动报酬是怎样发展的?过去,各地区独立发展,毫无关联;现在的情况则更加复杂化,除独立发展外,还呈现出互相协作的关系,有时又相互对抗。在欧洲人探索至世界其他地区之前,即“大发现时代”之前,美洲、热带非洲、大洋洲和亚欧大陆之间几乎没有联系,各洲都专注于处理其内部事务。可以预见,全球联系的建立将使劳动关系在今后几个世纪中进一步趋同。但这个设想并不完全正确,尤其是在涉及美洲和非洲时,更不能一概而论。在“大发现时代”的三百年之后,即1800年前后,欧洲人已经统治了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但他们并没有在殖民地强制实施西方的劳动关系——以自由劳动为主的劳动关系——而是提倡非自由劳动,且常常会引入各种非自由劳动。

各地劳动关系的趋同和分化发展仍在继续,并以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速度推进。几百年来,欧洲与亚洲之间的联系不同于欧洲与美洲、非洲之间的联系。虽然繁荣强大的亚洲国家允许欧洲商人到访和贸易,但长期以来,这些亚洲国家一直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直到1750年前后,欧洲人才开始在亚洲部分地区发挥关键作用,并对当地的工作方式以及劳动关系产生影响。随后,这种情况也发生在了大洋洲。

地图5 16世纪的重要劳动关系

简而言之,全球经济和政治力量一度严重失衡,但我们不能把这种更为晚近的现象简单地视为“大发现时代”的必然结果,认为天生优越的西方国家轻易“碾压”了世界其他国家。实际情况也与此截然不同。值得注意的是,到18世纪末,亚欧大陆上部分地区(西欧、印度、中国和日本)的劳动关系同时呈现出相似的发展,即增加市场上的劳动力投入——以往是增加男性劳动力的投入,现在还增加了女性劳动力,甚至是儿童劳动力的投入——这一过程被称作“勤勉革命”(industrious revolution)。

尽管这增加了亚欧大陆的广大地区——在当时可能是全球人口最多的地区——的劳动强度,但无法掩盖西欧在其他领域的发展正趋于领先,且会照此发展下去,西欧将于19世纪前后主宰全世界。在达到这一水平之前,西欧经过了几大发展历程:第一,哥伦布发现美洲后,这片大陆很快就成为西欧国家征服的对象;同时,阿兹特克人和印加人现有的贡赋—再分配关系被推翻之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以及后来的荷兰人、法国人、英国人和其他入侵者都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第二,欧洲人把从西非港口买来的俘虏都送到了美洲的种植园里做奴隶;他们对奴隶的需求愈加刺激了非洲的奴隶供应产业的发展。毋庸置疑,这一现象不仅对非洲的发展和奴隶本身造成了严重后果,极大地影响了种植园的营利能力,还影响了经济实惠的美洲产品在全球市场的供应。在南亚地区,尤其是东南亚地区,奴隶劳工的数量也有所增加。第三,工人的素质逐渐提高,尤其是西欧城市工人,他们的素质随着受教育程度和识字率的提高而逐渐提高。综上所述,这三大发展解释了西欧为何能在1750年后的短暂时期内,最终迫使亚洲接受其强行施加的条件,造成亚洲发展停滞甚至倒退,或者说加剧了当时已经出现的问题,即所谓的“大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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