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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劳动关系全球化 1500—1800年

本章将首先讨论亚欧大陆内部的动态变化,并指出东西方劳动关系之间的主要相似处。接下来将会谈到,家庭之间的劳动关系主要是通过市场组织起来的,这是亚欧大陆内部发展的共同基础(详见第四章)。从爱尔兰到日本,从菲律宾到葡萄牙,这些国家的劳动产品或在家庭内部消费,或在市场上出售和交易。在这一时期,独立的小农和工匠占据了市场的主导地位,也有相当多的人通过付出劳动和提供服务来换取工资。这些情况和更早期的情况(已持续了两千年)相同,既有个体劳动(尤其是士兵、水手、仆人和农场工人所提供的服务),也有集体形式的劳动——合作分包。下文将会介绍相关例子,比如历史上日本和中国铜矿的开采、加工以及钱币铸造。除了自由雇佣劳动,即个人拥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自由(也需要遵守合同中的必要限制条件),亚欧大陆上也出现了奴隶制和农奴制形式的非自由劳动。后者的规模相当大,但和其他地区相比,还远没有那么严重。

1500—1800年,这些市场社会内的工作激增,经济史学家将这一过程称为“劳动密集型道路”。在农业以及随之产生的家庭手工业中,家家户户的生产率都大幅提高,这是因为不只有男性可以将更多时间花在市场生产上,现在女性,甚至儿童都能把更多时间用于市场生产。在下文中我们会看到,“劳动密集型”始于日本、中国、印度和西欧的特定地区,随后蔓延到整个亚欧大陆,远至俄国,成为俄国除了农奴制外的另一特征。在这些走劳动密集型道路且发展领先的地区,城市化以及相关的专门化分工通常也在稳步推进。

当然,在劳动强度不断增加的共同趋势下,各地区间也产生了一些差异。例如,在欧洲内部,随着东欧“第二次农奴制”(Second Serfdom,又称“再版农奴制”)的出现,东欧与西欧之间开始分裂。此外,西欧内部也出现了“小分流”(Little Divergence)。先是荷兰的发展超过了意大利北部,随后荷兰共和国的发展超过了荷兰南部;最后,英国又反超了荷兰共和国。在最先进的地区,工作逐渐演变成资本密集型,这也导致英国在18世纪下半叶发生了质的转变——资本密集型的工业革命。由于19世纪之前,工业革命还未真正蓬勃发展,所以我们将在第六章中再对其进行深入探讨。

亚欧大陆惊人的劳动密集化(以及雇佣劳动的扩张,见第197—244页),对于许多人来说,意味着寿命的增加(这只是和前几个世纪相比得出的结论,因为和我们所处的时代相比,他们的寿命依旧不算很长)。在详细介绍劳动密集化的内容后,我们接着会讨论其他方面同样惊人的、产生负面影响的变化。首先,分析全球化的影响与“大分流”和奴隶制的关系(见第244—279页);其次,考察劳动密集化之后的东欧和俄国的农奴制(见第279—289页)。本章的讨论止于19世纪前后,而最后两章将以此为起点,论述过去两个世纪(1800年至今)以来的人类工作史。

近代早期亚洲的劳动密集型道路

从这一节起,我们将从亚洲的文化中心——日本、中国和印度,开始研究劳动密集型道路,即关注不同家庭成员如何更高效地利用时间。在谈及这个问题时,我们不能忘记前文提到过的,自由雇佣劳工数量的增加和相应劳动关系的扩张。

继日本经济史学者速水融之后,日本历史学家杉原薰也提倡这种“劳动密集型道路”的设想。杉原薰指出,我们不应将市场经济体中的经济增长仅仅归因于资本和劳动力的成功结合,而应认真考虑第二种可能性:劳动力素质的提高及其提高的程度。从原则上来说,这与投入的资本数量无关。公元1500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世界大部分地区的农业社会中,劳动力的调动极易受季节影响。要么是争分夺秒、快速动员,要么是闲来无事、无须动员。在收获季节,需要分秒必争,迅速调动人力参与劳动;在犁地、播种,尤其是除草时,也是十分忙碌,但较收获季有所减轻;在农闲时节,无事可做,也不需要调动劳动力。这种人力调动模式对男性和女性的要求也不同。在一些社会中,男性的工作主要是收割和犁地,只需艰苦劳作几周;在另一些社会中,男性负责割草,女性则负责捆绑谷物或翻地除草;还有一些社会中,乳制品加工是典型的女性工作。在典型的农业社会中,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还可根据年龄分别将男女两性划分成不同群体),都有许多空闲时间。一般而言,人们可以有效利用这些空闲时间,比如重新组织现有的种植业,或者在家里或别处从事其他活动。特别是在1500—1800年,亚欧大陆上的许多地方(既包括领先地区,也包括孤立地区),都有了尝试在空闲时间里从事农业、家庭手工业和制造业、服务业等领域活动的成功案例。纵观全局,最重要的是在不跨行业转移劳动力的情况下,获得家庭的额外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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