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切割工人在作坊里进行手工作业
阿姆斯特丹,1875
本章和下一章将会讲述过去二百年里的人类工作发展史,相较于前五章,现代读者对部分内容的熟悉程度会更高。不过,想要在有限的篇幅内将这段历史进行概述,也是相当有挑战性的。这段时期为什么特殊?或许最重要的一点事实是,这一时期的全球劳动关系时有起伏发展,但最终趋于同态化。在此之前,以类似的方式来安排工作的人从未如此之多,并且不论是集体还是个人,也从未如此努力地去改善劳动关系与劳动环境。本章将围绕不同类型的劳动关系展开叙述,直到那个突破性的剧变:雇佣劳动日益占据主导地位。与本章呼应,下一章将讨论工薪阶层——主要是(但不完全是)其人数比例在社会中增长最快——在进行利益诉求时,其“行动纲领”之转变造成的结果。尤其是在当下,各种新型的集体运动纷纷涌现,政府也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这与我们基于意识形态的宣传说辞恰好相反。
要想更好地理解过去两个世纪里劳动关系的转变,我们就不能忽略所谓的工业革命。因为工业革命逐渐打破了农业劳动的主导地位,带来了全新的消费水平和消费模式,人们的工作目标也因此发生了实质性改变:相较于前几个世纪,这一时期很多人已经不再仅仅将工作视为谋生手段,而是视为提高生活质量的手段。
在过去两个世纪里,劳动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现在以市场导向型的劳动关系为主,且非自由劳动力的比例急剧下降。海地革命(1791—1804)后奴隶制的废除,1807年英国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废除,以及欧洲农奴制的废除(其中最著名的例子是1861年俄国废除农奴制),都预示着非自由劳动力的减少。随着1919年国际劳工组织的成立,以及1948年《世界人权宣言》的通过,上述运动暂时结束。但成功与否却是无法确定的,因为自由劳动的发展趋势总是一次次中断。此前,世界各国都能普遍见到无数小农和小手工业者的身影,现在却日益减少,这就导致个体劳动力像非自由劳动力一样,在劳动力总量中的比重下降,只是速度相较于后者要缓慢得多。一直以来,女性都主要负责家庭内部劳动,现在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进入劳动力市场,从事家庭之外的劳动,这使得家务劳动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小。在这三种发展趋势中,自由雇佣劳动力的数量增加最多,在那些集中于城市的行业(工业和服务业)中,情况都是如此。而这种增加也意味着更频繁的人口迁移现象。雇佣劳动者通常是走到哪儿干到哪儿,条件允许的话,还会争取更好的工作条件,或者说如果失业了,就会到别处去工作——可能是在国内,也可能是到国外。在这方面,他们有时甚至能够接受工作条件的暂时恶化,就像契约劳工那样。
工业革命
工业社会的出现,尤其是这种社会形态的扩张,可以说是全球劳动关系趋同化的最显著案例。在人类工作史中,自农业出现以来,工业革命是最重要的一次变革——虽然很可能并没有国家将大部分劳动力倾注于工业。沿用上一章的术语,可以这样说:在这一时期,已经有可能实现从劳动密集型道路向资本密集型道路的转变。这种现象首先出现于18世纪的英国。在上一章中,我有意略过该问题,未作进一步探讨,而是将其放在本章讨论,这是因为工业革命起初只影响了很小一部分人,直到19世纪,影响范围才逐渐扩大——即使在不列颠群岛也是如此。
本章将先简要介绍工业革命期间机械化的本质,以及机械化在英国乃至随后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随后重点讨论一个问题:在日益集中于工厂生产的工业中,工作意味着什么?在其他领域中,工作同样具有不可否认的重要性,尤其是运输业和农业,下文也会对此进行探讨。此外,本章还会围绕工作激励的问题,即如何激励那些不习惯在雇主直接监督下工作的人在全新的环境下从事生产劳动这一关键问题,展开论述。
机械化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见到了许多机械化的例子。换言之,机械化意味着使用工具,以便更高效地利用人类的体力和脑力,以及为人类工作的动物的体力和脑力——参见纺车、织布机、陶钧和马车。除了人力、牲畜以及植物能源的使用,将水能(利用水磨和潮汐磨)和风能(借助帆船和风车)用于生产劳动也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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