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星期后,也就是2月10日,萨莉和委员会的其他13名成员——都是男性——一起坐在白宫旁一栋办公楼里的一张会议桌旁。这是一次闭门会议——这是他们第三次全员以官方团体的身份开会。嗯,差不多是全员。查克·耶格尔没有出席前两次会议。借口是他得去“打破另一项纪录”。查克出席了这次会议,但是声称他当晚必须再次离开,直到3月才能回来。
他在场与否并不太重要。这些会议的主要目的是收集事实,帮助委员们更好地了解围绕“挑战者”号发射的事件。萨莉和委员会其他成员开始提问NASA和航天飞机各承包商的数十名工程师和管理人员,将当天出现的问题拼凑在一起。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与航天飞机系统有关的话题。萨莉随时提出一些尖锐的澄清性问题。查克在他参加的唯一一次会议上一个问题也没有提出。萨莉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很无聊。
委员会理清了不少情况。就在刚刚过去的一周,委员们开始了解在事故发生的短暂时间内的事件顺序。罪魁祸首是航天飞机的右侧固体火箭助推器,在事故发生前,宇航员们一直担心这一枚助推器可能会成为任务的麻烦。更确切地说,罪魁祸首是助推器内部的一块很薄的材料。助推器各个主体部分之间的接合处以O形圈密封。固体火箭助推器底部接合处的薄橡胶O形圈由于某种原因发生了破裂,导致其内部的高温气体穿透外壳。火焰从O形圈的裂缝中喷出,并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烧到邻近的巨大橙色外部燃料箱,导致大规模的氢气泄漏。随后,在仅仅不到一秒钟,几乎来不及眨眼的时间内,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随着外部燃料箱的强度受损,连接固体火箭助推器与燃料箱的下部支撑构件开始松动。突然,助推器以上部连接支撑构件为轴,迅速旋转,猛烈撞击外部燃料箱,从破口泄漏的推进剂遇到明火,引发了一场吞噬一切的大爆炸。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乘组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航天飞机上没有配备乘组人员逃生系统,当航天飞机解体时,他们只能坐在座位上,毫无办法。
很快,委员会在航天飞机起飞的录像中发现了一条更加不祥的线索,指向“挑战者”号最终坠落的原因。发射台上的一台摄像机捕捉到了一股黑烟在发射时从右侧固体火箭助推器的底部喷出。黑烟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它是证明O形圈问题的有力依据。O形圈的主要功能是保证部件之间接合处的密封,但这次失效了。
收集所有这些信息只是一部分工作。罗杰斯委员会无法准确指出这一系列灾难性事件发生的原因。更令人恼火的是,调查每向前推进一步,媒体似乎都比NASA知道得更多。至少,《纽约时报》似乎无所不知。甚至在委员会开始怀疑O形圈之前,该报就报道称,在爆炸前,右侧固体火箭助推器的燃烧室压力突然下降。然后,在2月5日,该报发表了一篇报道,轰动一时,文章声称固体火箭助推器不能在40华氏度(约4.4摄氏度)以下的温度正常工作,考虑到“挑战者”号发射当天的低温,这是相当令人担忧的一个因素。后来,萨莉和其他委员询问多名任务主管,低温是不是罪魁祸首,但被告知这是正在考虑的许多因素之一。
2月9日,《纽约时报》再次发表了一篇独家报道。该报从NASA的某名内部人员那里获得了一些备忘录,其内容显示,一名工作人员此前曾表示担心O形圈有可能会破裂,导致一场大灾难。
所以,NASA对O形圈的隐患是知情的。罗杰斯委员会对此感到震惊,他们决定召开闭门会议,收集更多信息,挖掘事情的真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讨论变得异常沉闷。劳伦斯·“拉里”·穆洛伊(Lawrence “Larry” Mulloy)在NASA的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负责监督固体火箭助推器的生产,他正在事无巨细地解释助推器接头处的各个细节。萨莉努力听着,那个男人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述,一边从一张图表翻到另一张图表。
他冗长的讲解似乎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委员会要求短暂休息。在休息期间,萨莉决定回几个电话。其中一个电话是回给《华盛顿时报》的记者的,这位记者听到传言说,在发射前,一家航天飞机承包商向NASA表达了对低温的担忧。萨莉很惊讶,她无法证实这是不是谣言,但决定在会议上弄个水落石出。她拿着粉红色的便笺回到会议室,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是否曾经有任何关于O形圈或接头潜在问题的内部通信?”萨莉问道。她的意图是把散乱的事实联系起来,她想知道O形圈失效和低温之间是否有联系,以及NASA内部是否谈到过这一点。
拉里说,他并不记得有过这方面的讨论,但解释说,在发射的前一晚有一个会议,工程师们在会上讨论了低温可能导致的问题。但他们决定发射继续。“我们共同得出结论,预报的气温对发射没有影响。”
萨莉说:“我的意思是,我想问,我们在《纽约时报》上读到了NASA的内部备忘录,其声称NASA内部人员以前提出过侵蚀的问题,我想知道是否存在与低温下发射时O形圈的问题有关的备忘录。”
“据我所知,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没有任何这样的文件。”拉里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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