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NASA呼吁女性加入宇航员队伍15年前的一天,杰拉尔丁·“杰里”·科布(Geraldyn “Jerrie” Cobb)和简·“珍妮”·布里格斯哈特(Jane “Janey” Briggs Hart)坐在华盛顿特区一间办公室里的一张厚重的木桌子旁,凝视着一个由男性组成的议员小组。狭窄房间所剩不多的空间里挤满了好奇的观众,给这个场景平添了一种类似法庭的戏剧气氛。
不过,这两位女性并非在接受审判。她们是这个众议院小组委员会听证会的证人。
杰里把一头金色卷发别在耳后。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提问,她极力抑制自己的怯场情绪,冷静作答。小组中的一些人感觉到了她的焦虑。来自印第安纳州的民主党议员约翰·爱德华·罗什(John Edward Roush)居高临下地看着杰里,问起她在听证会前说的话。杰里曾表示自己对在活动中发言“怕得要死”。
这位议员问道:“你发表过这种情绪化的声明,但是你也清楚宇航员必须具备无畏、勇敢、情绪稳定的品质,请问你如何自圆其说?”
杰里回答说:“坐在这里可比上太空可怕多了。”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那一天是1962年7月17日。杰里和珍妮试图向美国政府特别是NASA阐述女性宇航员的优势。这两位女性自己也有成为宇航员的抱负。她们都是经验老到的飞行员,都在新墨西哥州沙漠中的训练地点接受了一系列测试,以证明自己无论在体能还是精神方面都完全可以应对太空旅行的严酷考验。事实上,她们证明了自己符合NASA挑选首批宇航员的标准。而且,在某些测试中,她们的表现甚至超过了NASA挑选出的男性。
但她们面临的问题很简单:NASA不想——也不会——允许女性加入宇航员计划。
几乎从NASA成立之初,乃至从艾森豪威尔(Eisenhower)总统上任开始,美国政府就根本没有考虑过让女性成为宇航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艾森豪威尔总统从一开始就对太空探索不感兴趣。他对“斯普特尼克”人造卫星 嗤之以鼻,称其为“空中的小球”,也从未真正喜欢与苏联进行某种“太空竞赛”,他担心这会导致联邦预算的膨胀。但即使是艾森豪威尔总统也不能忽视苏联接二连三地向太空发射火箭这个事实。最后,他的政府向国会提交了一项法案,内容是将现有的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National Advisory Committee for Aeronautics,NACA)改组为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
这个新诞生的组织有一个关键之处:由于艾森豪威尔总统致力于和平探索宇宙,NASA这个新的太空机构的性质将是民用,而非军用。但在挑选执行太空任务的人员时,艾森豪威尔总统决定,只有受过军事训练的试飞员才能胜任这项工作。这种观点可能看起来很奇怪,但彼时对他和其他许多人来说,这是最明智的决定。试飞员通常身体健康,状态良好。他们有坐在狭窄空间里以惊人的速度飞行的经验。他们习惯了接受命令,即使这些命令可能会令他们面对死亡的威胁。(分析中没有考虑到的是,许多男性试飞员都有劣迹,比如酗酒、超速驾驶和婚外情。)
在NASA发展最快的几年里,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决定的确成为女性进入太空的障碍。将女性排除在外的原因并不是缺少女飞行员。到20世纪50年代,许多女性已经具有飞行经验,少数人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女子航空勤务飞行队(Women Airforce Service Pilots,WASP)的成员驾驶过喷气式飞机。该组织旨在培训女性在美国领空内驾驶飞机,以便让更多男性飞行员去海外参战。
当战争接近尾声时,军队中弥漫着一种担忧情绪,从战场上归来的男性可能会发现他们的飞行员工作被女性抢走了。结果,国会解散了女子航空勤务飞行队,而且在接下来的30年里,军方禁止女性驾驶飞机。这是小说《第二十二条军规》(Catch-22)里描述的那种难以逾越的障碍。要想成为一名试飞员——并驾驶喷气式飞机——唯一的途径就是加入军队,但女性被禁止驾驶军机。因此,当20世纪50年代末NASA开始为水星计划选拔宇航员时,可选人员只有男性。
即使军方变得宽容,心怀宇航员梦想的女性还得面对其他绊脚石。NASA的高层官员明目张胆地展示那个时代的偏见,并自主起草他们对候选人的初步要求。候选人不一定必须是试飞员,但最好拥有科学、数学或工程学学位,具有多年从事技术工作或研究,抑或操作某种飞机或潜艇的经验,并愿意接受太空飞行带来的风险。年龄必须在25~40岁,身高在5英尺11英寸(约1.8米)以下,只有这样的宇航员才能像罐头盒里的午餐肉一样挤进罐状发射舱里。最后,NASA规定候选人必须是“男性”。
这一要求与某些专家的观点契合,即女性寻找在做家务之外的工作机会将威胁到传统的性别分工,甚至国家安全。当时报纸的招聘版面分为两个单独的部分:男性和女性。猜猜飞行员招聘广告在哪个部分?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