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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恋爱、结婚与育儿 下午两点到四点

艳阳高照。

正如3世纪末的诗中所说,“终朝理文案,薄暮不遑眠”。繁忙时期的官员一整天都不得空闲。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差不多该到午睡的时间了。

在南北朝时期的历史记录中,我们可以看到人们午睡的记载。 而早在战国时期,就流传着庄子在午睡时“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的传说。 因此,在战国与南北朝中间的秦汉时期,午睡恐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习惯。彼时的人们热衷于占卜梦境,却又遵循着午间之梦绝不占卜的法则, 或许只有庄子这样的哲人才会执着于午间之梦的含义。

对于这样的午睡习惯,大多数当代日本人也许都会觉得“贵人多奢侈”。但在如今的中国,人们仍然十分重视午睡。午睡不仅不会浪费时间,还能提高工作效率。我们不能把午睡视作单纯的怠惰或效率低下的象征。不过,有些政府机关和博物馆会以午休之名关门谢客,对访客来说确有不便。有个问题让人颇为在意:古代的中国人是如何看待午睡的好处与缺点的呢?总之,古代中国人喜爱午睡,认为其有利有弊。

让我们将目光移到平民生活上。到了下午两点,人们各自忙碌,有种庄稼的,也有在市场上做生意的。这时,一对恋人模样的少男少女出现在通往村外的道路上。

在古代中国的文献记载中,“恋”这个字着实罕见,仅有的少数实例皆是表达“挂念”“思念”等含义,“恋爱”这一固定用语也并不存在。“爱”字虽自古以来就被视作男女之间的“love”,应用却很少。昔日的儒者和历史学家们大都顶着古板的大脑袋,装出对一切男欢女爱视而不见的样子。然而不见于文字,并不等于古人就没有恋爱之心。

当然,“恋爱”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定义起来却很难。《日本国语大辞典》(第二版)将恋爱解释为“对特定的异性产生特别的爱情与恋慕,或指这一状态”,但恋爱并不限于异性之间,“恋慕”一词也与“恋爱”同义,实在算不上是高明的解释。小学馆在2018年5月到11月间举办了“让你的释义登上辞典”的活动,一些关于恋爱定义的投稿倒是一语中的。例如“让人瞬间陷入人生之苦,又同时体味人生之幸”“借由对方,直面自我”“情感争夺战”等等。阅读本书的诸位恐怕也是如此,早就对恋爱自有理解,无须啰啰唆唆地说明。与其纠结于定义,不如赶紧去一睹秦汉时期的恋爱情景。

恋爱往往是从路旁的搭讪开始的。每到采桑的季节,女人们总会在桑树地里摘桑叶。那是梅子成熟落地的晚春时节, 一旦有美人出现,男人们无论是未婚还是已婚,总是结伴上前搭讪。一旦得到女子随身佩戴的饰物,便证明对方接受了这份心意(图9-1)。

有个男人与妻子一同下地干活,甜言蜜语地向在附近采桑的美人大献殷勤。搭讪无果后返回地里,迎接他的是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的妻子。 也有独自赴任若干年后重返故乡的人,途中向美人搭讪,却发现对方正是自己的妻子,让人哭笑不得。 更有笑话流传至今:男人在路边跟采桑的美人搭讪,不经意一回头,发现妻子也成了其他男人搭讪的对象。 就连孔子也曾令弟子去同河边的浣衣少女交谈。 类似的故事在春秋时期到南北朝时期的史料中多有记载,可谓自古以来随处可见。

图9-1 汉 透雕龙凤纹重环玉佩(南越王博物馆藏)

在战国时期以前的贵族社会,男性在搭讪时会向女性献歌,女性则以歌应答。双方借此相互确认恋爱之情,这一方式被称作“歌圩”。同时,女性也会脸红心跳地追求英俊潇洒的男性,还留下了感叹“想追帅哥,却来了只癞蛤蟆”的诗作——“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妙趣横生。能够吟诗抒情的人原本就只限于周代的贵族阶层,平民搭起讪来要直接得多。

总而言之,人们就这样谈起了恋爱。其中也有不解风情之人:有个男人在城门处与女人们擦肩而过,却目不斜视,满脑子都是心上人, 怎么看都是个单纯的家伙。

另一方面,恋爱也会破裂。“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有个女人一边哭,一边在城外烧镶有珠宝的簪子。“这样就和那个人分开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想起他。”这个失恋的女人似乎是在烧毁恋人所送的礼物。还有一个叫尾生的人,和女子相约在桥上见面约会,却被放了鸽子。然而此人一副死脑筋,眼见水面上涨也不离开,最终抱着桥柱溺死水中。

无论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诗经》,还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玉台新咏》,“东门”总被描绘成恋爱发生的地方。其中缘由不得而知,而后者中的“东门”大概是对前者的模仿。邂逅当然不只发生在东门,不过东汉诗人繁钦(?—218)的诗中就描述了男人在东门旁向女人搭讪,结果女人也爱上了男人。 还有的女人面对别离悲从中来,将心上人送的礼物视作珍宝,将心上人留下的衣服放在鼻下嗅闻。当然,幽会也会发生在城外。

跟踪狂的例子也可见于史料中。传说东汉末年的郡太守史满的女儿爱上了父亲的部下,将对方洗过手的水拿来喝下,竟然就此怀孕。 尽管记录者将其描绘得美丽动人,却也难掩行为变态的事实。

男女在结婚前的恋爱不一定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人们在现实中也不可能去阻碍这类感情。不过,年轻的未婚男人无论对女性怎么出手都不会受到批判,相比之下女性身上出现流言蜚语是绝对的禁忌。跨越门户结婚十分困难,平民女性即使爱上了有钱的贵公子,一切也只能归于痛苦。

沿着城外的小路前行,小河流淌,男女在林中的阳光下互诉衷肠。他们大概是手牵着手,依偎着来到这里的。 春秋时期,曾有一群女子主动向一群男子搭话,也就是所谓的“反向搭讪”,随后众人一起在河边游玩。 由此可以推测,上述这对男女大概也是想到避人耳目的河边亲昵一番。

秦汉时期,人们对未婚男女发生关系的态度已经比之前更加严格,若是被他人撞个正着,是有可能论罪的。 而且任何事情都有场面话和真心话。婚前的男女关系受到儒家思想制约。到了西汉后期,儒学作为官学受到重视,儒家的教条在民间的影响力不断加强。在儒家思想中,就连已婚夫妇也要分房而居,衣架、衣柜和澡盆都应各有一套,未婚男女牵手之类的举动就更不可能被允许了。 就连“嫂子溺水,弟弟能不能出手相救”的问题都能引发讨论。 若没有父母和媒人的允许,年轻男女哪怕只是在墙上开个洞相互注视,都会遭到责骂。 谈恋爱还是偷偷摸摸为好。

将目光转向城内,明天即将举行的婚礼正在准备之中。“嫁娶必以春者。春,天地交通,万物始生,阴阳交接之时也。” 因此,春季的婚礼尤其多。当时的人们认为男人在三十岁前、女人在二十岁前结婚比较合适, 而实际上男女十多岁就结婚的情况比较常见。 走到成婚这一步想必是非常不易的。

结婚被视为开天辟地以来必要且重大的仪式,结婚但没有生育的人被视为不孝。就算婚姻没有得到双亲的同意,也比终身不婚要好。 对于国家来说,年轻人尽早结婚生子有利于税收的增加,因此国家不但设置婚姻介绍所, 还制定法律规定晚结婚就得多缴税。 结婚在法律上的手续十分简单,与官府交换符契即可。 问题更大的不如说是婚礼,也就是礼节仪式。这一点古今皆同。

结婚时,必须考虑两家是否门当户对。其中也有例外,例如陈平是家中老二,年轻时穷困潦倒,他并不打算和穷人家的女儿结婚,可是没有哪个富人家能看上他。有个富翁的孙女结了五次婚,每次丈夫都早早撒手人寰,当时还没有找到下一个对象。富翁看中了陈平的才能,借给他钱让他购置聘礼,婚礼也是由富翁出钱操办。 这一记录表明富人家和穷人家的结亲现象极为罕见,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

婚前的占卜是必须的。占卜有许多种类,代表性的有龟卜和筮竹,还有占梦和占云。占卜馆都集中在市场中的专门区域内,孩子们正好奇地看着那里。

让我们走进其中一家店看看吧。店内一尘不染。占卜师如果一天能赚一百钱,一个月能赚三千钱,则可以自立门户。人气占卜馆门前会排起长队。在空闲的时间段里,占卜馆还会变身私塾,由师父给弟子讲课。女性客人也不少,占卜师会应对她们提出的关于恋爱和夫妇关系的问题。当时的平民每年要缴纳人头税一百二十钱,与此相比,一次几十钱到一百钱不等的占卜费用并不算便宜。

许多人在娶妻生子时占卜。商人和官员也在占卜馆里吐露心声,比如询问何时出门做生意才能赚钱啊,为了出人头地应该怎么办啊。占卜师不仅占卜吉凶,还给出具体忠告,例如“如果这天结婚,老婆肯定有口臭”“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之类,听起来妙趣横生。还有的占卜师会提出建议:“明天不适合交易。”“土木活儿应该选别的月份干。”这样的占卜甚至会影响到市场的价格走向。

至于哪个占卜师更好,可以从朋友那里借来《日书》(占卜的书)翻阅,自己选择最合适的占卜方法与占卜师。 如果让来自未来的我们选择,大概会选看手相等比较熟悉的占卜方法吧。 我们可以走进看手相的占卜馆,伸出左手让对方看相。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婚礼的程序,可以分为六个阶段。

① 纳采(男方通过媒人向女方赠送礼物)

② 问名(为了进行结婚占卜,询问女方姓名与生日)

③ 纳吉(男方在祖先面前占卜,并向女方告知结果)

④ 纳征(男方向女方送聘礼)

⑤ 请期(男方选择婚礼日期,并告知女方)

⑥ 亲迎(将新娘迎至新郎家中)

男方前来迎亲时,女方母亲会将女儿送到门口,然后告诫女儿:“从今以后,那边就是你的家。你要谨慎行事,不要违背丈夫的意愿。” 然后夫妇共同行礼、饮酒,设宴招待来宾。

婚礼花费很高(表9-1) 。就连小农、手工业者和都市平民在婚礼前都要占卜好几次,每次花上几十钱到一百钱。聘礼需要一万多钱到几万钱,女方家也要准备两千钱左右。婚礼则要花费四千钱到五千钱。参加婚礼的客人应该会带来礼金,多少能抵消婚礼费用。婚礼次日,新娘会为公公婆婆准备餐食。三个月后,夫妇一起前往宗庙向祖先报告,然后在这天晚上第一次发生肉体关系。儒家的礼法着实严格。

表9-1 汉代婚姻的相关费用

过去的官员能够获得三年丧假和一年婚假,但汉代没有这一规定。 因此,官员中也有刚结婚就需要单身赴外地工作的人。他们频繁地给妻子写信(书札),信中可见“长相思”“久离别”等字眼,妻子则将书信藏在怀中,寄托思念。 分别时,夫妻两人双手相握。 有个负责将郡的决算报告书送交中央朝廷的官员(上计吏),每年上京期间都和妻子通信,内容夸张得仿佛即将生离死别。 有的妻子独守家中,在被子上绣上象征夫妻美满的一对鸳鸯,以此慰藉内心。 总而言之,只要保持夫妻关系,待丈夫回到家,不久后便可能怀上孩子。

汉代帛书中有《胎产书》, 详细记录了分娩的相关事项。例如将胎盘埋在向阳的栅栏下,第二个孩子就是男孩,埋在背阴的栅栏下则是女孩。在怀孕未满三个月的时候,如果吃下两个麻雀蛋,就会生男孩。若把白色公狗的头煮熟吃掉,就会怀上肤色白皙的漂亮孩子,而且分娩过程会十分顺利。此外,月经结束后第一天同房会生男孩,第二天到第三天同房则会生女孩。

《胎产书》中有许多迷信的内容,但是在月经与受精的关系等方面,还是涵盖了一些科学的记述。顺便一提,据笔者所知,目前还没有在史料中发现有关女性如何应对生理期的详细记录。不过当时的人们至少还是知道生理期内是不能同房的。

此外,《胎产书》还留下了这样的记录:怀孕第一个月称为留形,孕妇要食用干净且能补充体力的食物,酸汤(羹)要煮透,不能吃辣、吃腥;第二个月称为始膏,同样不能吃辣、吃腥,且要安静休养,不能行房。

怀孕第三个月,胎儿渐渐成形,孕妇目之所见将决定胎儿的成长,因此要避免看见侏儒和猴子。此外,还不能食用葱、姜和兔子汤。若想生出男孩,则要将弓矢放在身旁,射雄鸡,骑公马,看公虎。若想生出女孩,则要戴簪子和珠形耳坠,收集珠宝。在这样的观念背后,可以看到与詹姆斯·弗雷泽“顺势巫术”相同的思维模式。

怀孕五个月的孕妇要趁天没亮就起床沐浴,然后包裹严实前往客厅,让阳光温暖身体,再吃下米饭或麦饭,喝下用茱萸调味的牛肉汤或羊肉汤。到了第六个月,孕妇要外出观看奔跑的狗或马,食用禽兽的肉。分娩时,胎盘要用清水洗净。分娩行为本身和胎盘都被视为不洁,需要避讳。

一旦到了分娩的时候,先从市场运来湿润洁净的土,砌成长宽70~90厘米,高约10厘米的台子,将新生儿放在上面。然后用土撒满新生儿全身,再用热水洗净,孩子就能健康。此外,若将草席烧成灰后放入热水,给孩子冲洗,孩子的头上就不会长包瘙痒。母亲也要喝下少许热水,避免患上其他的疾病。

以上就是分娩时的程序。人们之所以制定如此详细的规则,原因之一就在于分娩本身在当时被视为不洁之事。也有人发表观点:分娩与万物的诞生基于同一原理,并非不洁,但这种观点仅限于少数派。 此外,人们在胎教方面有若干传统, 选择什么样的胎教方法取决于父母。

有的婴儿在出生后即被杀害。家庭贫困还会导致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被杀, 并非所有的孩子都受到喜爱。养育女儿需要钱,因此杀孩子的恶习到了南北朝后期仍然存在。 另外,服丧期间是禁止行房的,就算怀上孩子一般也会打掉。

当时还有“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的说法,存在“第三个孩子如果在五月出生,就要杀”“正月和五月生的孩子长大会给父母带来祸害,必须杀”的习俗。 战国时期,田婴已经有了四十几个孩子。新的孩子出生时,他命令孩子的母亲说:“这孩子是五月五日生的,不能养!” 杀死出生的孩子会引起法律上的问题,但是在上述习俗的影响下,或是在孩子身体残疾的前提下,当时的社会是容忍杀婴行为的。

在众人眼中,有幸得到父母养育的婴儿是怎样的存在呢?

在现代的发达国家,人们倾向于将孩子视作“大人应该守护的对象”“纯粹、纯洁的存在”“倾注爱意的对象”。但是在中世纪的欧洲,孩子更多被视为“幼小的成年人”“幼小的劳动者”。 在1984年的统计中,发达国家的人们会因生育子女而获得精神上的满足,而发展中国家的人们则更多会因增加了新的劳动力,而获得经济上和实用性上的满足。 也就是说,时代和家庭经济水平的不同左右着人们对孩子的看法和态度。

再看秦汉时期,人们将传宗接代视作最大的孝顺行为,因此格外重视孩子,尤其是男孩。就连试图逃亡的人也是如此,哪怕丢弃手中的宝玉,也必须带上孩子。 看淡生死的“列子派”的人们虽然逞强表示——过去没有孩子并不伤心,现在孩子虽然死了,也只是回到了过去的状态,没有什么可悲伤的 ——但终究属于例外。如果两个婴儿同一天诞生在同一个村子里,人们会杀羊喝酒,大肆庆祝。

图9-2 汉 哺乳中的母亲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出土,德阳县博物馆藏)

婴儿身穿婴儿服,在父母和亲戚们的爱护中长大(图9-2)。即使是贵族,也不会把育儿工作全都甩给侍者。父母会拉着孩子的双手穿衣服,一起吃饭,一起外出玩耍,哥哥姐姐们的衣服和书会传给弟弟妹妹。 背孩子的不仅限于母亲或乳母,父亲也会参与其中。附近的男性邻居也可能会帮忙照看孩子。 例如东汉末年,刘备的父亲早逝,刘备在母亲的抚养下长大,但住在附近的亲戚对他多有照顾,让他并不孤单。七岁时,刘备曾和亲戚家的孩子一起骑竹马,而叔父就在一旁看护他们。

孩子们就这样在珍视中长大,但一味溺爱可是成不了大事的。孩子是会成为吊儿郎当的浑小子,还是从小就知书达理,完全取决于父母的教育(图9-3)。教育方法因家庭而异,战国时期有孟母三迁的故事,为了让孟子获得更好的教育环境,孟母甚至不惜三次搬家。

南北朝时期的贵族家庭有这样的家训:天才无须教育即可成大事,傻子再怎么教育也不管用。平凡之人若不接受教育,则会变得人不像人。孩子到了三四岁,能够看懂大人的表情,便要立刻开始立规矩,让他们听从大人的教导。到了五六岁,则可考虑体罚。世间尽是忽视规矩、溺爱孩子的父母。从用餐礼仪开始,对孩子的言行举止放任不理,该批评的地方反而怂恿,该严厉管教的地方反而当成笑谈。那样的孩子一旦长大,就会认为世间皆如此,进而越发无法无天,父母一筹莫展。 当时的人们认为,调皮的孩子就应该用棍棒管教。

图9-3 淘气的孩子(甘肃省敦煌市佛爷庙湾第39号墓壁画,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良家子女从六岁开始学习数数和方位名称,正如“千金之家,其子不仁” 这句格言,或许越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越吝啬,家风也会影响孩子的性格。无论哪个时代,育儿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孩子到了七岁以后再调皮捣蛋,通常都会被一巴掌扇到头上。

孩子的世界中除了学习,就是玩耍。

图9-4 汉 玉蝉(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下午两点到四点,若是夏天,正是蝉鸣烦躁之时。蝉不吃不喝,趴在树上一个劲儿地鸣叫、蜕皮。蝉在汉代被视为高洁、脱俗和操守的象征,高官的冠上可见蝉的装饰。此外,蝉蜕皮的样子仿佛重生,所以自古以来就有在死者口中放入玉蝉的习惯(含蝉),蝉被视为神圣之物(图9-4)。

蝉也是营养价值极高的食物。身体有残疾的老人会承担捕蝉的工作。 但是对孩子来说,蝉是不可或缺的玩伴。 捕蝉主要使用粘鸟胶,即“粘蝉”, 也可以事先弄清蝉鸣最集中的树是哪棵,晚上在树下点火,然后摇晃树干让蝉落下。

孩子们的游戏方式多种多样。掷瓦和格斗(手搏)的“游戏”历史悠久,还有斗鸡和斗鸭,骑马或带狗前去狩猎,或是赛马、赛狗,都是家常便饭。 孩子们除了捕蝉,还会捕捉麻雀和蜻蜓,也会赌钱、爬树。 掷骰子玩的博戏和樗蒲让大人都沉迷其中,同时也有在围棋盘边专心致志的少年。

到了七岁,孩子们开始给种田织布的大人们帮忙。但此时的他们仍然玩心不减,蹴鞠(国际足联认为这是足球的起源)玩得有模有样。不过蹴鞠容易受伤,皇室子弟可能还是玩弹棋比较合适。

当时还盛行陀螺之类互相撞击的游戏,大人也参与其中,而且以银质或铜质的腰带扣作为赌注。 秦汉时期已经有了糖果和蜂蜜, 当时的孩子或许都曾品尝过。有些游戏场地会有蛇出没,多少需要提高警惕。

夏天应该会有在河边玩水的孩子,但战国时期有个说法:即使让擅长游泳的越人(东南海边之人)来救华北的溺水者,也不会有好结果。 因为华北地区的人似乎没有游泳的习惯。有人想要把一个孩子扔进长江练游泳,只因孩子父亲擅长游泳,结果发现游泳的天赋未必会遗传,于是作罢。 总之要注意避免溺水。

男孩子调皮,玩耍可能随时演变成打架。“人们不是常说近大远小吗?所以太阳公公刚出来时离我们最近,因为那时看起来最大。”“不对,太阳公公刚出来的时候很冷,到了中午才变热。热的东西离我们近的时候热,远的时候冷。” 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样变成了争吵的源头。有的孩子以父亲为傲。穿着狗皮的强盗(狗盗)的儿子得意扬扬地说:“我爹的裘有尾巴呢。”因受刑失去双脚的人的孩子立刻争道:“我爹冬天不穿裤子都没事儿。”

女孩子们正在过家家,以灰尘为饭,以泥为汤,用木头当作肉片。 也不乏早熟的女孩,有的少女一大早就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一边聊天一边涂口红。此外,女孩子也以能够诵读诗文为豪。她们模仿舞者的姿态,在院中奔跑,摘下尚未成熟的果实和花朵把弄玩耍,在雪地上踩跳嬉戏。

除了风筝,三国时期以前的天空并没有人和器械的影子,但是有的孩子会仰望空中的鸟儿,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天空翱翔。他们从老人口中听说舜年轻时曾穿着鸟的衣服从谷仓飞下,又穿着龙的衣服从水井飞出,心中或许曾雀跃不已。当时还有飞行器的传说,据说战国时期的公输子发明了飞行器,列子知晓飞行的技术。 每个时代的孩子都具有丰富的想象力,而古代中国多样的故事足以让孩子们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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