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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大陆扩张体系与大西部的拓殖

独立时,美国只占有大西洋沿岸的一个狭长地带,加上1783年英美《巴黎和约》英国答应划归美国的那部分领土,总共也不过82.8万平方英里。况且,按《巴黎和约》的规定,划归美国所有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和密西西比河之间的领土,也还不在它的有效管辖之下,而是在印第安人(甚至英国人)的掌握之中。英国人占据的一些西北要塞,如奥斯威戈、尼亚加拉、底特律和麦基诺,阻挡着美国人西进的道路。

但在独立之后,特别是1812—1814年第二次英美战争之后,在大约半个世纪的时间之内,随着“西进运动”的迅速兴起和广泛开展,美国不仅把密西西比河以东地带从印第安人手中夺了过来,而且把疆界从密西西比河向西推进了1500英里,直抵太平洋沿岸。据统计,从1783年到1860年美国领土扩大了两倍半,由原来的83万平方英里增加到300万平方英里。这一事实表明,“西进运动”具有很强的扩张性。在一系列领土扩张中,1803年的“路易斯安那购买”具有极大的战略性意义,因这片土地位于北美的心脏地带,其面积约83万平方英里。正是这一购买的成功,不仅使美国真正找到了作为一个大国的重心,而且使密西西比河成为美国的内河。

推动美国向西扩张和拓殖的动力,来自土地投机家、普通的农场主和奴隶主这三大社会势力。土地投机家是一个从1748年兴起的,以土地公司为代表的商人集团,其主要目标就是西部广袤的自由土地。普通的农场主,包括数目极大的中小农民,其本身就兼具农民和投机家的双重身份,因为他们并不是传统的小农,而是处于市场经济之中的自由农民,他们把不断拓殖又不断卖地变成自己的生存方式,有很大的流动性。至于奴隶主,由于他们经营大宗商品作物,所采取的粗放式耕作对地力的消耗很大,不断扩张新领土就成了他们的生存法则。正是这三大与土地有关的社会势力的交互作用,使美国向西部的扩张和拓殖一浪甚过一浪。

但美国的“西进运动”集群众性移民、领土扩张和大规模开发于一身,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领土扩张”。作为一个群众性移民运动,它最初的目标是所谓“旧西部”,即刚从英国手中获得的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地区,因而被称为“国内殖民运动”。从领土扩张的角度看,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存在3种矛盾:(1)侵略和反侵略的矛盾;(2)各殖民国家之间的矛盾和冲突;(3)先进和落后的两种生产方式的矛盾。因为在向西扩张的过程中实际上只有墨西哥一个主权国家,美国与英国、法国和西班牙的争夺,一方面暴露了美国本身的新殖民主义野心,另一方面也有排斥欧洲旧殖民势力的作用。而印第安人作为这些土地的真正主人,才是美国西进过程中最大的受害者。可以说,美国的资本主义文明,是建立在征服土著人、占领土著人的土地之上的。

联邦“公共土地”政策的制定,对西进及其拓殖具有决定性作用,而这一政策的基本内容和方针,是由1784年、1785年和1787年土地法奠定的。所谓“公共土地”,最初是独立后各州转让给联邦的西部土地,后来逐渐扩大到整个西部土地,其总面积达14亿英亩之多,涉及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29个州和领地。根据这三个土地法提供的资料,美国联邦有关西部公共土地的政策大致可以归纳为:(1)所有已经和将要获得的西部土地,均将先纳入联邦政府的公共土地储备,即实现西部土地的“国有化”;(2)这些公共土地的很大一部分原是全体美国人民通过流血斗争从英国手中夺得的,其处理应以国家的“公共利益”为准绳,并向广大移民开放以在这些土地上获得妥善“安置”;(3)为了缓解联邦的财政困难,这些公共土地的处理应采取现金支付的原则,在市场上公开拍卖;(4)在条件未成熟之前,即在当地移民人数不足6万之时,联邦政府应在这些“合众国的西部领地”上建立“临时政府”,临时政府由1个总督、1名秘书和3名法官组成;(5)在领地自由男性人口达5000人时,由当地居民按一定比例选举领地立法机关,并从立法代表中选举国会议员一名,但在国会中只享有辩论权而无表决权;(6)当领地居民达6万时(特殊情况除外),即可自由制定永久宪法和成立州政府,它应被接纳为联邦的正式成员,并在一切方面“享有与原有诸州平等的权利”;(7)在成为联邦正式成员之前,领地政府“将永远是美利坚合众国联邦的一部分”,领地和新州的政府必须实行“共和制”,在领地内“不得有奴隶或强迫劳役”存在,传统的民权和自由必须保障,包括宗教和信仰自由,等等。不难看出,美国联邦在西部实行的这一“领地制度”,乃是一种不同于旧殖民制度的“新的殖民制度”,因为在此之前殖民地一直被看成是为母国利益而存在的,并在政治上处于从属地位,而西部的“领地”在美国却被看成国家的扩大,并最终将成为联邦之正式成员。

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的第一个新州是肯塔基,但未经过“领地制”阶段,因在领地制出台之前,肯塔基就提出了加入联邦的申请。西部先后建立过如下几个大的领地:(1)1787年按《西北条例》建立的“俄亥俄河西北领地”;(2)1790年建立的“俄亥俄河以南领地”;(3)1804年建立的“奥尔良领地”;(4)1848年建立的“俄勒冈领地”;(5)1850年在墨西哥割让地上建立了两大领地,即北部的“犹他领地”,南部的“新墨西哥领地”。这些大的领地,随着西进运动的发展和人口的不断增加,先后分裂成29个领地和州。由领地到州的演变过程,是以居民数量和政治制度为转移的,其实质是逐渐“美国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从1787年制定《西北条例》算起,到1912年最后一个领地加入联邦为止共经过了125年,但大多数领地完成这一过程只用了一代人时间。1787年《西北条例》所建立的“领地制度”,以及此后它在整个大西部的实践及其结果,在历史上称为“大陆扩张体系”。由于西部农场的建立者绝大多数是从联邦而不是从私人那里获得的公共土地,他们得以免除绝对地租的负担,而将节省下来的资金投资于经营,这使成千上万独立的自由农民得以在西部迅速地形成,杰斐逊所盼望的那个“自由帝国”实际上已经建立起来,这是美国西部也是整个美国繁荣的秘密所在。所以,到1859年,中西部已发展成美国的“小麦王国”,其产量达全美小麦产量的54.9%。

图6-3 移民的车队正在穿过西部的河流(Snake River)

关于“西进运动”与西部开发乃至整个国家发展关系的研究车载斗量,笔者的进展、突破或强调着重在以下几点:其一,笔者认为,从生产力发展角度看,联邦关于西部土地“先国有化后私有化”政策的实施,令成千上万自由移民涌向西部,本质上是一个大规模的生产力重新布局与生产资料结合的过程;其二,笔者发现,“公共土地”公开出售引发的地权的多次转移,及其与“土地开发”“牧地开发”“铁路开发”“市镇开发”和“土地赠予”“土地保留”结合,所促成的是一种“自我发展机制”的形成,这种机制有三大特点,一是“市场决定”,二是“成倍加速”,三是“连锁反应”;其三,笔者发现,由“公共土地”市场化和私有化所引发的群众性移民和创业活动,本质上既是一种“横向”社会变迁运动,也是一种“纵向”社会变迁运动,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19世纪美国社会的走向。总而言之,此三点的结合,可破解19世纪美国“暴发式发展”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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