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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人性论

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孟子都认作是心之内涵;可见孟子所谓心,又包括后世所谓情。

孟子又讲所谓“良心”,他说:

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同上)

良心即是仁义之心。孟子又尝说“本心”(同上) ,与良心同义。

要之,孟子的心说是认为心乃思官,心之职能为思;对于心性关系,认为性在于心。

【附注】《管子·心术》上下、《内业》篇亦有关于心的学说。《管子》书中关于心的学说包括三个要点。第一,以为心是感官的统率。《心术上》云:“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之有职,官之分也。”《心术下》云:“无以物乱官,毋以官乱心,此之谓内德。”《内业》云:“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此以君臣喻心与感官的关系,心是感官的主宰。第二,以为感情欲望都是有害于心的。《心术上》云:“心处其道,九窍循理;嗜欲充盈,目不见色,耳不闻声。”《内业》云:“凡心之刑(型),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忧乐喜怒欲利。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反济。”感情欲望都是足以扰乱心的安静的。第三,《管子》书提出心中有心之说。《心术下》云:“心之中又有心。”《内业》云:“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心中有心,意谓心能自己认识自己。《管子》的《心术》上下与《内业》篇,年代与孟子约略同时。孟子曾讲“浩然之气”,《内业》有“浩然和平,以为气渊”之语,用词有类似之处,但孰先孰后,不易考定。《管子·心术》等篇在荀子以前,则是明显的。荀子的心为天君,以五官为天官,是受《心术》的影响。

先秦哲学家中,论心最详者,为荀子。荀子认为心是感官之总枢,感官只能感物,由感而有知,是心之作用。荀子并认为心是身之主宰,有制约情欲的力量。荀子说:

形具而神生,好恶喜怒哀乐臧焉,夫是之谓天情。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谓天官。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夫是之谓天君。(《天论》)

耳目鼻口形态,是五种感官,各有所接,而不能互相为用;心则是在中总治五官的。荀子又说:

形体色理以目异,声音清浊调竽奇声以耳异,甘苦咸淡辛酸奇味以口异,香臭芬郁腥臊漏庮奇臭以鼻异,疾养沧热滑钑轻重以形体异,说故喜怒哀乐爱恶欲以心异。心有征知,征知则缘耳而知声可也,缘目而知形可也;然而征知必将待天官之当簿其类然后可也。五官簿之而不知,心征之而无说,则人莫不然,谓之不知。(《正名》)

五官各有所接,各能当簿其类(当簿即接触之意),即各能接受一类印象。心则有征知之作用。征知,即察而知之之能力。(《书·洪范》:“念用庶征。”郑《注》:“征验也。”《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以征过也。”杜《注》:“审也。”征即审察考验之意。)心有察而知之的能力,故能缘耳而知声,缘目而知形。但必耳目各供给其印象,心方能察而知之;如无五官供给印象,心亦无所施其能。征知是心之特殊的机能;无心,则虽有感觉亦不能有知识。荀子更详言心之作用道:

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壹而静。心未尝不臧也,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两也,然而有所谓一;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人生而有知,知而有志,志也者臧也,然而有所谓虚;不以所已臧害所将受谓之虚。心生而有知,知而有异,异也者,同时兼知之;同时兼知之,两也;然而有所谓一,不以夫一害此一谓之壹。心卧则梦,偷则自行,使之则谋,故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不以梦剧乱知谓之静。(《解蔽》)

“臧”即记忆;“两”即同时兼知异物;心之“动”则指梦、幻想、谋虑等作用。“虚”即不以所已记忆的妨害所将容受的;“一”即注意集中;“静”即不以梦与幻想扰乱其知识。臧、两、动,是心之自然的作用;虚壹而静,则是心之修养。

荀子更论心为身之主宰云:

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无所受令。自禁也,自使也;自夺也,自取也;自行也,自止也。故口可劫而使墨云,形可劫而使诎申,心不可劫而使易意;是之则受,非之则辞,故曰心容其择也。(同上)

心是形之君,是自作主宰的,不受外力之劫制。所谓心容其择,意谓心有抉择的自由,也就是意志的自由。此能自主之心,荀子以为能宰治情欲,他说:

欲不待可得,而求者从所可。欲不待可得,所受乎天也;求者从所可,所受乎心也。……人之所欲生甚矣,人之所恶死甚矣,然而人有从生成死者。非不欲生而欲死也,不可以生而可以死也。故欲过之而动不及,心止之也。心之所可中理,则欲虽多,奚伤于治?欲不及而动过之,心使之也。心之所可失理,则欲虽寡,奚止于乱?故治乱在于心之所可,亡于情之所欲。(《正名》)

心能制欲,人之欲皆受心之节制。人虽欲生恶死,但如心认为应死不应生,则人亦能舍生就死。故欲虽多,而心能止之,则无害。荀子实认为心有很大的力量。

荀子更认为性之改变皆由于心的作用;化性起伪,乃心的作用之结果。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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