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玛丽·拉格拉夫:我并没有以同样的方式问自己关于社会干预的问题。怎么说呢?社会学揭示了构成社会网格的结构机制,这是基于并由多重支配所构建的一个不平等的网状结构。正如吕克·波尔坦斯基(Luc Boltanski)所说,揭露社会的本来面目,就是要表明它的发展并没有那么顺利,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顺着强者的方向走的,极少背道而驰。 这种揭露对世界继续朝着同一方向发展有影响吗?揭露这些不公正现象和支配关系已经成为一种表态,目的是明确每个人在社会中所处的位置,尤其是最受支配者、被剥夺行动能力者或反抗分配不公者的位置。这已然是一种姿态,让社会的专制和暴力失去合理性。相反,不要对我们的出版物和研究成果过于看重。它们虽已发表,但鲜有人知;它们公开透明,全民皆可用,毕竟不能忘记我们都是拿公务员工资的。但它们极少为最受支配的人群所掌握,伪造的政治用途却助长了“社会学是用于辩解而不是用于理解”这一想法。我认为(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与我们一起奋斗的社会行动者能掌握社会科学类的书籍进而给自己更多的知识工具,进步早就实现了。关于书籍对社会生活的影响,人们知之甚少。然而,作品出版后我收到了读者的来信(你收到的信件肯定更多),信中所说的与皮埃尔·布尔迪厄在《自我分析纲要》一书的末尾处所写的如出一辙:这本书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看待事物,让我们能生活得好一点。我的作品通过类似的话语找到了合理性,或许还得到了对积极参与的认可。
当我说我是一名积极参与的社会学家时,首先要参与捍卫社会科学。尤其是当下,考虑到在俄罗斯、巴西和匈牙利所发生的事,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躲在角落里做研究,而是应该在全世界范围内捍卫社会科学。我们的一些同行被抓进监狱、被禁止教学,又或者因院系关闭而失业。我在社会学研究上的参与也转向理论性。长期以来,我既没有法定自主权,也无法选择研究对象,所以一直在进行常规的社会学研究。布尔迪厄的研讨班和建议是一个突破口,我开始采用批判方法,尽管描述性的时刻依然重要,有了这些方法,社会学就不仅仅是一种描述了。突破描述的浅显意味着要解构各种预先假定和陈词滥调,要反思用以突出描述时无法察觉的要素和特性的类别和概念。例如在我的书中,对我所在小学档案的分析和所在地区及中学学业成绩的分析,验证了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长期以来形成的观点,即优等生荣誉是第三共和国用来自证合理性并突出奖学金获得者形象的一个神话。我发现,授予我的“优等生荣誉”是一个充满魔力的词,描述了对来自贫困阶层的孩子进行过度选拔的过程,要求他们在学校里加倍努力。所以,正如你所说,必须通过描述经历来实现。也正是由于读了你的文字,我才能生活得好一点,因为我不再感到孤独。这便是共鸣,有一个人,那就是你,把它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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