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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七 书牍十四

陆氏之事,原当事者之意,实欲缘此中祸于师翁。其徒每倡言曰:“陆氏家累巨万,死之日,数姻家欺其子之幼,遂分而有之。今惟刑并其子,使之取偿于所亲,则可不加赋而国用足。”其言如此。藉令当事者至今犹在,则祸诚不知所终矣。顷幸天启圣衷,俯纳愚言,开汤网以释淹禁,俾陆武惠之功得明,而师翁见陵之耻亦因以雪。此主上之明也,正宁有秋毫得效于左右乎?猥蒙遣谢,弥以为愧。

正以浅薄,谬膺重寄。自受事以来,旦作夜思,食不甘,寝不寐,以忧公家之事,四年于兹矣。中所措画,要以尊主威、定国是、振纪纲、剔瑕蠹为务,有力排群议、明犯众忌而不顾者。岂诚不知自爱,而故以其身为怨府哉?窃伏思之:语曰:“挈瓶之智,守不失器。”主上冲年,举天下之重而委之于孱弱之身,今不务为秉公灭私,振废起坠,而避流俗之非议,以取悦一时;有如异日者,主上明习国事,亲揽庶政,或有所废缺而不修、陵替而不振者,必将曰:“吾以天下事付若,而今乃至此!”则正虽伏陇亩,填沟壑,有余僇矣。故违众之罪小,负国之罪大;一时之谤轻,异日之谴重也。台谕谓人犹有不相体者,正亦且奈之何哉,惟自殚厥心而已。

昔辱师翁引手,固谓:“家国之事,一以相属。”正奉以周旋,死不敢负。因谕及,敢布腹心,惟师翁裁教焉。

语曰:“愚者暗于成事,明者睹于未然。”岂不信哉!往奉台翰,怜不肖之愚忠,教以防微杜衅,慎自持爱。窃以为事惟任理,似不为过;曲为之防,有所未暇。今果有辽左之事,中外骇异,以为事出理外,而不知老师已预睹于数月之前。

颛蒙之见,果于自信。但知竭忠捐躯,可以报国;更不思身虽不肖,谬肩重任,其进死退生,关系非小。乃议不返顾,计不旋踵,虞罗在前,冥行直蹈。犹赖主上明圣,左右素相敬信,故三至不疑,眷倚转笃。不然,天下事岂不可为寒心哉!以是不惟感老师爱念之深,又自愧知量尚未足以窥宫墙之万一也。谨当服膺台训,益竭孤忠。博求同德,以固君子之交;慎察众情,以涣阴邪之党。一二年后,主上圣志大定,嘉礼告成,乃乞骸明农,纳管钥而去,庶可以终受托之事耳,未知有此福分否?

二兄差归,肃启上谢,并告不敏。

不肖谬以菲薄,滥竽台司。近年以来,诸所措画,悉奉老师夙昔之教,不敢逾越。幸际圣明之主,中外宁乂,庶几小康,皆教庇所及也。

伏惟老师昔以道匡扶世庙,翊戴穆皇,瑰玮光明之业,既已震赫寰区,炳耀史册矣。晚偕赤松,寻黄石,以其余绪付之居正,用以佐明主,兴太平。昔人谓“其精以治身,土苴以治天下”,殆谓是乎?以是知老师之寿,埒嵩等华,不可算数。今天下阴受其赐而溯功于老师者,又不独不肖一人而已。

南极宵晖,西池使至。谨献一觞,南望九顿,肃章布币,恭上寿筵。正不胜忭祝之至。

前以台寿之辰,肃启附曹霅山,投诸记室。闻去人行缓,度已后期,惶恐!

三兄来,奉台翰,奖许过情,保虑周至,捧读再三,感深以涕。古云:“存我以厚苍生。”老师保爱不肖者,厚天下也。顾不肖知昧于知人,机暗于自卫,信心任理,直道而行,机辟在前,曾莫之避。望吾师父母,时加提迪,俾得保终。至于在野同心之招,尤不肖所乐闻者,愿老师之明诏之也。

豚儿寡学,谬点贤书,猥承遣贺,弥以为愧。

三兄面送到台翰,开缄捧读,不胜感涕。已复恭置书案,暇即取读,三复三叹。何老师为不肖虑周计审如此!然老师虽以爱不肖,实以厚国家也。大人君子之有益于世道也,岂必当位亲为之哉!顾愚昧不足以寄忠恳,当厚爱。谨百拜肃启以谢。

缕缕之愚,具在另幅,统惟台原。

恭惟师翁颐神清净,脱屣尘凡,心与造物者游,道通有形之外,故能茂绥景福,并衍仙龄。兹当九华注算之辰,正值万宝告成之候。夏夷之望逾重,朝野之庆攸同。正夙荷栽培,倍深欣跃。奉觞膝下,不获随子姓之行;翘首天南,宁敢后封人之祝。

敬修尺素,用抒微丹,伏冀鉴存,不胜幸愿。

不肖孤积愆累衅,遘兹闵凶。闻讣后,即荷师翁手书垂慰。兹乃远辱奠章,跪而读之,涕泗横流。谨寄宣先人几侧,冥漠有知,衔结为报也。

夫人大事,莫甚于亲丧。不肖孤不睹先人之面十九年矣,一旦见背,抱恨终天,已不胜痛割矣。乃乞归未允,反被恶言。进不成报国之忠,退莫展奔丧之礼,内忧外患,交集于身。今虽勉强应召而出,然精神困惫,形容摧朽,宇宙间悲苦蕴结至极而难堪者,无如不肖孤矣。自非生成培植,恩深义重,谁则怜之?今拟大婚礼成,即申前请。竢将发之日,驰使以报,祈有指诲也。

不肖感戢恩慈,言不能喻,惟对来使匍匐稽颡,奉书以谢。情悰苦郁,语无伦次,统惟台亮。

恭惟弧辰届节,寿躔增辉。天上神仙,身久留于寰世;山中宰相,望益重于华夷。实品类所共欣,在愚生而更切。缘羁职务,不获趣承,谨荐微仪,庸申虔祝。

不肖自还朝之后,荐被隆恩,视昔更倍,捐躯碎首,难报圣恩也。伏承台教,敢不益竭驽钝,以副宿昔期许之盛心。

仲公请告,铨部不允题覆,明春便可复任矣。使旋,敬候台居。

比者,赖天地之灵,国家无事,主德日明,内外清晏。正猥以菲庸,谬膺重任,得免愆尤,实老师教庇所及。酌水知源,敢忘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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