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上文说:“如何是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彼不仁之事,至于处心积虑要坑害人,此乃最刻毒的心肠,人皆有所不忍者也。能由此而推之,凡一切自私自利、不便于人之事,其类不同,同归于害人。务要件件体贴,将此心不忍的念头扩充到极处,则仁之全体在我,由是而亲亲、仁民、爱物,无往非此心之贯彻,而仁之为用不可胜穷矣。如何是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彼不义之事,至于穿穴逾墙而甘为盗贼,此乃最卑污的行止,人皆有所不为者也。能由此而推之,凡一切瞒心昧己、不合天理之事,其类不同,同归于穿窬。务要件件检点,将此心不为的念头扩充到极处,则义之全体在我,由是而正家、正国、正天下,无往非此心之运量,而义之为用不可胜穷矣。”
“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尔、汝,是轻贱的称呼。,是探取人情,如以舌去取物件的模样。
孟子说:“仁义在人,固不可不充矣。然义之为道甚广,而充之为事多端,尤当推类以至于尽者也。彼人以‘尔’‘汝’轻贱之称加于我,我乃不以为辱,而甘心受之,是其贪昧隐忍,即穿窬之心也。然其中或有惭忿而不肯受之之实,是其知耻一念,即不为穿窬之心也。必自此心而充之,思我为人所轻之故,而反己自修,以去其可轻之行,是能充无受‘尔’‘汝’之实矣。夫卑污苟贱之事既有所不为,则光明正大之义自无所不协,安往而不为义乎?然不但行己当慎,即一语一默,亦有不可苟。设使士人于应酬之际,时未可以言,而乃轻躁以发言,这是故意开端,要人来答我,以言探取人情者也;时既可以言,而乃缄默以不言,这是故意落后,要人来问我,以不言探取人情者也。若此者,比之无受‘尔’‘汝’,事甚微,而人易忽矣;自我观之,是皆穿窬之类也。盖盗贼以穿窬探取人之物,士人以语默探取人之情,其为心术,同一暗昧,同一阴险,何差别之有乎?人必推类至此而悉去之,然后真能充无穿窬之心者也。”孟子此章之旨最为精密。盖人无智、愚、贤、不肖,无不有此仁义之心。但众人一念之差,止是看得些小阴骘,以为无害于仁;细微举动,以为无害于义,卒之人品化而为禽、为兽,功效流而为杂霸、杂夷,其几皆决于此,不可不慎也。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
孟子说:“人之为言,固不可失之浅陋;然使其高谈阔论,只顾耳边好听,而不切于事理,未可为善言也。惟所言者切近精实,若不足以动听,而其旨则包藏深远,愈探而愈无穷,这等言语,才是彻上彻下、可以垂世而立教者也,非善言而何?人之为道,固不可失之狭小;然使其好大喜功,只顾外面粉饰,而其中漫无所守,未得为善道也。惟所守者简要省约,若不足以致用,而施之则功用溥博,愈推而愈不匮,这等的道理,才是有体有用、可以经世而宰物者也,非善道而何?求其能是二者,其惟君子乎?我观君子之言,止据目前常见之事平平敷衍,若不下于衣带之近;然天命之精微、人道之奥妙,不越此浅近之论以该括之,而道无不存焉。”夫以带视道,其远近为何如者?乃君子不下带而道自存,信乎为言近指远之善言也!
“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承上文说:“我又观君子之守,止就一身本分之内暗然自修,初无责效于人之意。然内而百官象其德,外而万民顺其治,不越此身范之端,而天下自平矣。夫以身视天下,其博约为何如者?乃君子修其身而天下平,信乎为守约施博之善道也!这等看来,可见人必先治己身,而后可以治人;与农夫必先芸己田,而后可以芸人田,事虽异,而理则同耳。今不务守身,而徒欲施博,其为病就如舍己之田不芸、只管替人芸田的一般,所求于人者甚重,而所以自待其身者却甚轻。如责人为子尽孝,而自己孝不如人,却不知愧;责人为臣尽忠,而自己忠不如人,却不知勉。颠倒谬妄如此,其去君子之善道,不亦远乎!”孟子此言,专为战国君臣,惑杨朱、墨翟之横议,慕管仲、晏子之近功。欲使立言者必本六经,为治者必法三代。而惜乎古道既远,至今终不可复也。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
回,是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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