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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02 背井离乡

凯西·沙利文站在甲板上,寒冷的海浪不断击打着船舷,她几乎可以尝到海浪腥咸的味道。她正站在戴尔豪斯大学的白色科考船“哈德逊”号(CSS Hudson)上,其正乘风破浪,驶向北大西洋的开阔水域。其实,冰冷的海浪下面隐藏的秘密才是船员们最感兴趣的目标。凯西所在的探险队正在前往大浅滩(Grand Banks)的途中,这是加拿大纽芬兰省(Newfoundland)海岸附近的一系列海底高地。沿着海底地貌的边缘散落着不知休眠了几个世纪的死火山,凯西和其他队员即将领略这些古老海山的美景。

“哈德逊”号来到一座海底山峰的上方,凯西将一根缆绳吊到甲板外,探入水面下。他们的目标是轻轻地刮擦山峰的顶部,抓取一小块样本带回船上。凯西和她的团队急切地想知道在这些古老的火山岩中沉积了哪些化学物质。这些信息或许能解答大西洋海底地貌最初如何形成之谜。

对凯西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出海更令她欢喜的了。她享受探险成功带来的兴奋感。对她来说,这就像是精心编排的一首优美乐章,是几个月辛苦排练和协调的交响乐的高潮。但最重要的是,这是她从儿时起就梦寐以求的冒险之旅——站在船头,被水晶般湛蓝的海水包围,让强劲的北风撩起发丝。

从记事起,凯西就对探索未知世界有强烈的渴望。但最初引起她兴趣的并不是浩瀚的太空,而是她生活的星球。地图是她通往这种兴趣的大门。在地图上,她饱览了欧洲大陆上复杂的地貌和河床,以及亚洲广阔的山脉和遥远的海洋。7岁时,凯西亲手绘制了她的第一张地图。她很快就学会了复杂的制图学术语,读懂了《国家地理》杂志上地图的图例和方位。

想了解更多,揭开周围世界的奥秘正是她的天性。当她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了一个塑料玩具绒球枪的电视广告。这把玩具枪模拟了安装在战舰甲板上的真实炮塔的后坐力。她迫切地想得到它。这倒不是因为她开始对枪支感兴趣,而是因为想把枪放在手里把玩,观察各个结构是如何工作的——弄明白杠杆究竟是如何像膝跳反应那样运行的。

凯西对工程学的热情可能是受到她的父亲唐纳德(Donald)的影响,正是唐纳德把航空航天世界介绍给了凯西。凯西6岁时,她的父亲接受了一份新工作,前往加州范奈斯的马夸特公司(Marquardt Corporation)担任航空航天工程师。该公司参与了冲压发动机的开发。突然之间,飞机成了这家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元素。唐纳德会把图纸带回家,让小凯西用手指描着玩。马夸特公司的总部恰好紧挨着范奈斯机场,唐纳德很快就加入了公司的飞行俱乐部,驾驶塞斯纳(Cessna)和派珀飞机和朋友们一起去钓鱼。凯西的哥哥格兰特(Grant)也被感染,爱上了飞行,父子俩经常一起驾驶飞机。

尽管随着美国太空计划的展开,凯西对太空的热爱与日俱增,但她对在地球上旅行更感兴趣。不过,在她成长的岁月里,家里还需要她,所以她只能暂时推迟旅行。12岁时,她的外祖母——唯一的祖父母辈亲人——死于癌症,凯西的母亲悲痛欲绝,开始酗酒以逃避悲伤。凯西眼看着曾经熟悉的母亲变成了一个被悲伤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陌生女人。她只能站出来,帮助维持这个家的安稳。凯西不但要承担各种家务活,还要在家人激烈争吵时耐心调解。为了防止母亲酒后开车,兄妹俩甚至会在父亲上班后把汽车弄坏。

她渴望有一台时间机器,带她回到过去,找回曾经熟悉的母亲。最终,她的母亲接受了治疗,战胜了抑郁症,但沙利文家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在凯西临近高中毕业时,她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具体的目标:去国外生活。为了达到目的,她认为外语将是她的通行证,可以让她进入那些原本不允许进入的国家。然而,她的语言学习之旅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克鲁兹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Santa Cruz)读大一的时候,一位导师坚持让凯西至少上三门科学课程。她很不情愿,但导师对此极为坚持,他推荐了几门凯西可能会喜欢的课程,比如海洋学和地质学。

这些课程把凯西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其中一门课程的教授会带领学生去加利福尼亚海岸边的潮汐池,寻找奇特的海洋生物,比如海鞘。潮汐和洋流的节奏令凯西着迷,海底错综复杂的岩石结构以及陆地和海洋交织的方式也将她深深吸引住了。当她得知海洋研究人员可以去往世界各地进行探索(这是他们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时,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最终,凯西鼓起勇气问她的一位海洋学课程教授,海洋学家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教授对她十分照顾,耐心地回答问题,并建议她选修更多的课程来满足好奇心。完成几门课程之后,凯西从语言学专业转到了地球科学专业。这个转折仍然能为她争取到去国外生活的机会。大三时,她前往挪威卑尔根大学(University of Bergen)求学。

对一名研究海洋的学生而言,那是一段激动人心的经历。就在凯西上大学的前几年,地质学界开始接受板块构造和大陆漂移的概念,即庞大的大陆板块不断移动,像许多块拼图一样拼在一起。这个概念为年轻的海洋学家带来了大量的科研机会。凯西在挪威求学时正好搭上了这趟顺风车。后来她前往加拿大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的戴尔豪斯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她在戴尔豪斯大学度过了三年半的时间,无数次乘坐“哈德逊”号出海探险。不过,当她站在甲板上,使用工具从海底抓取岩石样本时,心中最想做的其实是潜到海面之下。在之前的一次探险中,她乘坐的船搭载了“阿尔文”(Alvin)号微型潜水艇。这艘潜水艇能够将人类带到海下极深的地方,使人类可以采集足够精确的水文信息以正确绘制海底地图。当她亲眼看见两名研究人员进入潜水艇沉入水中时,凯西就知道,亲自驾驶“阿尔文”号将是她的追求。她的目标是到达海洋中尽可能深的地方。

尽管未能驾驶潜水艇,凯西还是在新斯科舍省附近的大西洋海面上经历了一生难忘的有趣冒险。她在1976年圣诞节期间回到加利福尼亚探亲,兴致勃勃地与家人分享了这些奇趣的探险经历。她向哥哥倾诉愿望,希望有一天能驾驶“阿尔文”号潜水艇。哥哥听着凯西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她给自己规划的众多目标,然后建议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职业道路:他问凯西有没有考虑过申请NASA新一轮的宇航员计划?这次NASA打算招募女性和少数族裔。

凯西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加拿大,当时,来自美国的消息向北传播的速度并不迅速。作为家里的航空迷,格兰特已经提交了申请。他在凯西回家探亲期间一直劝说她也提交申请。“世界上有几个26岁的女博士?”他问。

起初,凯西认为这是一个荒谬的想法。她一直认为从地球表面研究海底已经够困难了。把她放在距离地面几百英里的高空只会更糟。所以她还是回到了新斯科舍,没有听从格兰特的劝告去申请那个并不适合她的宇航员计划。

几周后,凯西在翻阅一本科学杂志时,看到了一则关于NASA宇航员选拔过程的广告。这篇文章列出了一些她不知道的关键事实:这一轮被选中的宇航员将乘坐一种全新的交通工具飞往太空。这种交通工具被称作航天飞机,将用于发射卫星和进行科学实验。由于科学研究是这些任务的重点,所以NASA不仅仅招募飞行员,他们还需要有人胜任“任务专家”这一新角色。这些宇航员不需要有任何飞行经验,他们将主要从事科研项目。

在那一刻,凯西意识到她在海上的航行和科研经验可以完美地平移到太空轨道的飞行任务上……

萨莉·赖德抬头注视着一颗排球越过球网直冲她飞来。她快速移动,举起双手,就在球与她的手接触的那一刻,用手指形成一个三角形,把球垫起,球悠悠地向上方弹去,这给了她的队友比尔足够的时间助跑、起跳,然后狠狠地扣球过网。两人的传球加扣球组合天衣无缝,他们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的几十场排球比赛中完美地磨合了这套动作。

萨莉和她的朋友们几乎每天都打排球。密不可分的四人组包括两位男性——比尔·科尔森(Bill Colson)和理查德·蒂茨(Richard Teets),以及萨莉和她的室友莫莉·泰森(Molly Tyson)。他们几乎每天都聚在一起,经常在白天打排球,然后前往萨莉和莫莉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租住的两居室小房子共进晚餐。

萨莉很满意研究生的生活,也很高兴再次住在自己的家乡。她差一点就与这种生活失之交臂,曾经有一段时间,萨莉似乎可以在网球场上闯出一片天地,而不是在学术界。

10岁时,萨莉在西班牙的一个橙色红土网球场上第一次拿起球拍。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加利福尼亚女孩,但在1960年,她的父母卖掉了在范奈斯的房子,带着两个女儿,驾驶一辆宝沃(Borgward)房车[他们给这辆车起了个名字,叫“博吉”(Borgy)]在欧洲进行了长达一年的自由行。这次旅途让一家人领略了多彩的新文化和美食,增长了知识,丰富了见识。但在西班牙的那一天,当萨莉学会如何发球并赢得一场比赛时,网球真正激起了她的兴趣。

1961年,赖德一家回到加州圣费尔南多谷(San Fernando Valley)恩西诺时,萨莉立刻全身心扑到网球上。她轻松地连续获胜,但她的发球和截击技巧并不出众。她一直是一个技巧娴熟的运动员和体育爱好者。这种对体育的热爱来自她的父亲戴尔(Dale)。他狂热地爱好所有球类运动,总是在电视上观看体育赛事,也喜欢与萨莉和她的妹妹凯伦(Karen)在后院玩耍。作为圣莫尼卡学院(Santa Monica College)的政治学教授,他经常帮助篮球和足球运动员从这所学院转学到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通过人脉,他和女儿们去看了棕熊队的训练,进一步培养了萨莉对各种竞技比赛的热爱。

事实上,萨莉最先爱上的体育项目是棒球。作为一个加利福尼亚女孩,她最崇拜的是洛杉矶道奇队,还收集了大量的球队棒球卡。萨莉只有5岁的时候,戴尔就教她如何解读每日晨报上刊登的球队得分——也许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错综复杂的数学。

成长在这样一种体育氛围中,萨莉几乎注定要成为一名运动员。网球让萨莉受益良多,比如获得灵敏性和良好的手眼协调能力,也给她带来了一群热爱这项运动的密友。在加利福尼亚州雷德兰兹(Redlands)举行的一次锦标赛中,她与一位名叫塔姆·奥肖内西(Tam O’Shaughnessy)的12岁女孩同台竞技。她们在球场上相遇的那一天,一拍即合。塔姆的母亲和萨莉的父亲无奈地看着两个女孩花更多的时间叽叽喳喳地聊天,而不是比试球技。塔姆回忆道:“萨莉和我之间没有竞争。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了解对方,享受一边喝水一边聊天,而不是一较高下。我们的家长对此非常不解,他们互相问:‘她们在干吗?’”

萨莉经常长途跋涉到圣地亚哥去找她的球友,包括塔姆,朋友们也会来洛杉矶的萨莉家玩。她们白天一起练习吊球,晚上就像其他少女一样出去玩。在户外运动了一整天后,女孩们通常会听唱片来放松,在书房和客厅里举办即兴舞会。萨莉永远不会是第一个起身跳舞的人。她是典型的内向人格,通常坐在角落里,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塔姆通常会在角落里找到独自蜷缩着的萨莉,然后拉着她的手到房间中央,加入集体舞。用不了多久,萨莉就会和大家一起放声歌唱。

这种退缩的倾向也会反映到她的网球比赛中,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她缺乏勇气。有时候萨莉只是想偷个懒。她经常无法兑现练习承诺,会趴在电视屏幕前,大脑处于关闭状态——她的这种消遣方式让戴尔烦恼无比。他试图鼓励女儿勤加练习,但萨莉置若罔闻。她把自己的休闲时间看得与打出完美的ACE球一样重要。

尽管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懒,但在那个时代的网球巨星比利·简·金(Billie Jean King)、潘乔·冈萨雷斯(Pancho Gonzalez)、玛丽亚·布埃诺(Maria Bueno)和罗德·拉沃尔(Rod Laver)的激励下,仍然成长为一名强大的球员。她的高超球技最终让她在豪华的西湖女子学校(Westlake School for Girls)球队中获得了一席之地。这是一所洛杉矶地区富有的商业巨头和名人的子弟学校。由于学校离比弗利山庄(Beverly Hills)和贝莱尔(Bel-Air)很远,她和一位名叫苏·奥基(Sue Okie)的同学一起拼车上学,苏·奥基是个高个子女孩,她被萨莉灿烂的笑容深深折服。她们每天一起驾车走加州高速公路去上学,渐渐变得形影不离。

如果萨莉愿意努力,她可以轻松取得好成绩。但是,正如她轻飘飘地拒绝父亲让她多练习的要求一样,她也会拖延写作业,自嘲是个后进生。苏说:“如果她想,她当然能够获得全A的成绩。但她绝不会累着自己——你知道,她不那么努力准备考试——而且引以为傲。”如果萨莉不喜欢某样东西,就不会付出太多努力。在英语和历史课上,更是如此。她因此非常害怕在这两门课上被老师点名。

但科学课——是另一番景象。

在萨莉小时候,父母给她买了一台小型博士能(Bushnell)牌望远镜,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科学和太空。她会在夜晚透过镜片窥视苍穹,仔细观察各个星座。她最喜欢三颗星星组成的猎户座的腰带,因为这三颗星星很显眼。萨莉对太空的迷恋也感染了朋友们。奥基说:“有一天晚上,我们睡在屋外的草坪上。我们一边数星星,一边谈论着宇宙的浩瀚,以及光需要多少年才能到达这里。她真的深深地热爱这一切。”

真正激发萨莉对科学的热情的是伊丽莎白·莫默茨博士(Dr. Elizabeth Mommaerts),她是两个女孩在十一年级时的生理学课程的教师。莫默茨博士曾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教授,是当时少有的拥有博士学位的女性。另外,她相当酷。这位匈牙利女士是一位世界主义者,她给高中学生传授大学理解水平的科学知识。萨莉对这位老师和她的教学方式佩服得五体投地,而莫默茨博士则发现了萨莉身上的巨大潜力。师徒二人会在课堂上互相挑战,尤其是在萨莉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

莫默茨博士会为她青睐的学生举办晚宴,萨莉总是兴致勃勃地赴宴。有时,萨莉会用脑筋急转弯挑战老师,而莫默茨博士总能很快得出答案,并反手给萨莉出一个谜语。萨莉非常在意莫默茨博士对她的看法,虽然她并不特别喜欢生理学,但莫默茨博士激发了她对科学的热爱。莫默茨博士鼓励她追求科研事业上的成功,不管是哪个领域。

最终,萨莉在1968年上大学时选择了物理学专业。多亏了网球,她获得了宾夕法尼亚州(Pennsylvania)斯沃斯莫尔学院(Swarthmore College)的全额奖学金。但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斯沃斯莫尔并不是正确的选择。她很喜欢这所学校,这里的课程也培养了她对物理学的热爱。但她开始想念气候温和的加利福尼亚。在美国东北区的网球巡回赛中占据主导地位后,她有了一个小小的顿悟。“趁着还不太晚,或许我真的能在职业网球界有一席之地?”她连战连捷,主宰了一场又一场比赛,并获得了美国东部大学校际网球比赛女子单打冠军的殊荣。

因此,萨莉在三个学期后从斯沃斯莫尔学院退学,回到家乡,尝试走上职业网球选手的道路。这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偷懒了,从此以后,必须全力以赴。她转学到家乡的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入了网球队,立即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训练。但成为职业选手的努力也和斯沃斯莫尔学院的求学生涯同样短暂。经历了几个月的高强度网球训练后,萨莉醒悟: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投入成为一名优秀职业选手所需的严酷训练中。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意识到自己对科学和教育的热爱比成为网球明星重要得多。在那之前,萨莉一直在两条路之间犹豫不决——一条通往体育,另一条通往科学——现在,她决定专注于通往科学的道路。

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期间,她选修了一门莎士比亚文学课和一门基本量子力学课。这两门课她都喜欢——是的,现在她甚至喜欢英语课。于是,她决定转学到斯坦福大学,主修物理学和英语。同时,与网球的缘分也没有结束。斯坦福大学的招生办公室主任碰巧就是那个在斯沃斯莫尔学院录取她的人。他很高兴地批准了她的转学申请,并将她收入斯坦福大学网球队。

斯坦福大学的拱顶砂岩建筑群掩映在加州北部的红杉林和起伏的山丘之间,萨莉非常喜欢这里,她在这里继续研究生生涯,专攻物理学。她是整个物理系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但这并没有将她吓倒。一位教授告诉萨莉,他教的课程退出率高达60%,但萨莉坚持到学期结束,眼看着同学一个接一个地退出课程。

几个月后,她开始将研究重点缩小到天体物理学上,即研究遥远的恒星和行星这样的天体是如何在整个宇宙中相互作用和形成的。在小时候,她曾仰望夜空,追寻夜空里闪烁的星座。在这些课上,这一童年爱好自然而然地延伸成为正规的学习。萨莉热爱这个新的研究领域并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不再戏称自己是后进生。这个领域的研究围绕自由电子激光展开,具体涉及通过磁场发射微小粒子束(电子),以引发辐射波。

她同样热爱她的排球队。

有一天,在一场比赛后,萨莉刚回到她和室友莫莉同住的两居室房子,就有人敲门。门外是比尔,她的朋友和排球搭档主攻手。他想进来和她谈谈。两人坐在沙发上,比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终于,他开了口:他喜欢萨莉。作为朋友,两人经常待在一起,因此比尔对萨莉渐生情愫。

萨莉沉默了一会儿。“这真的很难启齿。”她说。

停顿了一下,她说出了原因,“我爱的人是莫莉。”

这是萨莉第一次向别人承认这一点。在此之前,她与莫莉一直保持着地下恋爱关系。她们的感情始于友谊,就像大多数恋爱关系一样。这两个女孩相识于青少年网球巡回赛。当萨莉来到斯坦福大学后,她通过徇私的方式打探到了莫莉的情况。当时,在注册办公室勤工俭学的萨莉利用这个令人羡慕的职位的便利寻找她认识的学生名字(这是被明令禁止的)。当她在名单上看到莫莉·泰森时,立刻想到了这个儿时伙伴,并写下了她的地址。

不久后,莫莉听到敲门声,她惊讶地发现她的老朋友萨莉·赖德站在门口。她们少年时并没有多么亲近,因为萨莉比莫莉大一岁,排名也比莫莉高。但很快这就不重要了。两人又开始一起打球,几乎立刻就成为形影不离的一对。当她们加入斯坦福大学网球队时,萨莉坚持和莫莉做双打搭档,尽管萨莉排名第一,而莫莉排名第六。她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例如周末去塔尔萨旅行,或在食品包装纸上写一本长且无聊的儿童书。莫莉也主修英语专业,两人会在聊天时互相引用莎士比亚的文字,创造只有她们才知道的笑话。

友谊的种子逐渐发芽、成长,演变成一种超越友谊的关系。1970年,萨莉刚转学到斯坦福大学,就第一次体验到心碎。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前往莫斯科研学,在此期间给萨莉写信提出了分手。莫莉一直为萨莉提供贴心的陪伴和温柔的安慰,这种安慰发展成了一段浪漫史。对两个人来说,这都是她们第一次和另一个女性恋爱。因此,她们对这段新开始的爱情秘而不宣。在20世纪70年代,人们对同性恋的态度可能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仍有相当多的人认为同性恋伴侣是不正常的。两人从未公开谈论过这件事,心照不宣地对她们的爱情保密。另外,不确定性也是一个因素。在那之前,莫莉和萨莉都只和男性交往过,而且在开始这段关系之后,两人都不打算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她们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比尔从未有过怀疑。他对这个消息表现得非常冷静,并没有评判萨莉——而是因为不可能与她发展恋爱关系而感到沮丧。第二天,比尔到她们的住所时,莫莉找到了他,问他和萨莉谈了什么,比尔如实相告。“这下完了,完全没有希望了。”比尔想。

但比尔当时不知道的是,莫莉和萨莉的关系已接近尾声。那时她们已经秘密相恋近五年了,两人一起经历了无数美好时光。萨莉和莫莉在太浩湖(Lake Taho)旁的一个网球营地担任营地老师时,遇到了网球巨星比利·简·金,她正巧路过此地。莫莉观看了萨莉与金的一场表演赛。金称赞萨莉的“反手击球很好”,这让萨莉非常高兴。

这段关系中有许多美妙的回忆,但莫莉开始感到不悦。萨莉在某些方面几乎完美无瑕,她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和研究员,但是,对莫莉而言,与拥有如此天赋的人保持恋爱关系变得越来越难。莫莉希望不再严防死守她们的恋情。她厌倦了做躲在黑暗中的恋人,渴望和萨莉一起坦荡地生活在阳光之下。但萨莉还没准备好让世界知道她的性取向。两人的渴望无法调和,不可避免地导致分手。莫莉逃到了美洲大陆另一侧的纽约,成为一名体育记者,离开了加利福尼亚和萨莉。萨莉再次痛失爱人。

她花了很多年才真正从与莫莉的感情中走出来。但在斯坦福大学期间,生活还得继续。比尔·科尔森开始和其他女性约会。萨莉在听说后的第二天就去了他的办公室,告诉他自己吃醋了。比尔的爱意死灰复燃,两人成了一对,回到了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的日常状态。

1977年1月,距离萨莉从斯坦福大学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她开始思考研究生毕业后何去何从。她和比尔谈过这件事。这对情侣认为,毕业后,他们可能会去某个地方当教授。但对于进入什么样的学术象牙塔,两人没有明确的想法。

那年1月的一天早上,萨莉走进斯坦福大学的学生会,在上课前喝了杯咖啡,吃了点早餐。她边吃边拿起一份《斯坦福日报》(StanfordDaily),当她读到报纸头版的一篇文章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NASA开始招募女性。

朱迪思·雷斯尼克坐在一辆时髦的凯旋(Triumph)TR6跑车的副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计算器。驾驶座上的是她的丈夫迈克尔·奥尔达克(Michael Oldak),他正驾驶汽车奔驰在新泽西州的一条小路上。迈克尔把脚稳稳地放在油门上,竭力保持朱迪思刚刚计算出的速度。他们一直留意应该在前方不远处出现的地面检查站,努力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到达标记点。

这是一场不以速度论胜负的比赛,比赛的目标是准时。朱迪思和迈克尔是时间-速度-距离(TSD)跑车拉力赛的狂热粉丝,这是一项适合书呆子的运动,车手必须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在预定的时间到达各个检查站。归根结底,这是一项团队运动,需要一名驾驶员和一名能够实时计算的熟练领航员。朱迪思凭借聪明的头脑成为完美的领航员。对这对夫妇来说,这场比赛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消遣,是他们在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工作之余放松的一种方式。

但这也是使朱迪思具有极强逻辑性的大脑感到满足的完美爱好。朱迪思出生于1949年4月5日,5岁时就学会了阅读和解数学题。事实上,朱迪思在幼儿园时就掌握了很多知识,以至于老师推荐她直接上小学一年级。学校的心理学家认为她可以适应,所以,朱迪思很快就成为俄亥俄州阿克伦市(Akron)费尔劳恩小学(Fairlawn Elementary School)班上最小的学生之一。

对她来说,容易的不仅是功课。朱迪思从小学开始学习弹钢琴,师从俄亥俄州著名音乐家亚瑟·雷金纳德(Arthur Reginald)和帕特·佩斯(Pat Pace)。很快,她就成为一名出色的古典钢琴演奏者,她的老师告诉朱迪思的父母,她有潜力成为专业钢琴家。

朱迪思在阿克伦的哈维·费尔斯通高中(Harvey Firestone High School)上学时取得了高达4.2的平均绩点,也是该校数学社团中唯一的女性成员。这个社团只是她在一生中遇到的无数个性别不平衡的团体之一。不过,高中时代的朱迪思取得的最高成就是在SAT考试的数学科目上获得满分。她以年级第一名的成绩毕业。

大多数同龄男孩都不太敢亲近黑发、聪明的朱迪思,除了迈克尔。他们两人在卡内基理工学院(Carnegi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当时叫“卡内基理工”)读大一时相识。迈克尔所在的兄弟会有一个传统,男生会拜访所有大一女生并赠予其玫瑰花。兄弟会秘密地统计了一份最漂亮女孩的名单,朱迪思就是其中之一。根据这份名单,迈克尔的室友决定试着与朱迪思约会。但当他把朱迪思约到兄弟会后,迈克尔决定介入,他自己对朱迪思展开了攻势。“他配不上她。”迈克尔声称。

迈克尔符合朱迪思想要的男朋友的所有条件。他是一名聪明努力的电气工程专业学生。他承认朱迪思的聪明才智,但并没有因此而退却。他也是犹太人,对朱迪思的犹太大家庭来说,他是一名合适的伴侣。朱迪思的祖父拉夫·雅各布·雷斯尼克(Rav Jacob Resnik),曾是一位俄罗斯基辅的拉比。他曾举家迁往巴勒斯坦,在那里,他的孩子们[包括朱迪思的父亲马文(Marvin)]学会了说希伯来语。最终,他和妻子安娜(Anna),以及六个孩子移民到美国,定居在俄亥俄州。马文和他的兄弟哈罗德(Harold)成为验光师,而其他兄弟姐妹也大多经营着自己的生意。雷斯尼克大家庭每周五都会在克利夫兰(Cleveland)的雅各布和安娜家共进晚餐——大人们坐在一桌,朱迪思和家里其他的孩子们坐另一桌。

朱迪思开始与迈克尔约会后,陪他上了几节电气工程课,发现自己对这个领域很感兴趣。最终,她从数学专业转到了电气工程专业,成为整个专业中的三名女生之一。不过,把他们紧紧联系到一起的不仅是学业。有一次,他们约会时去了匹兹堡郊外一家叫“肯尼伍德”(Kennywood)的主题公园玩,迈克尔怂恿朱迪思和他一起坐过山车。他软磨硬泡,终于使她同意,两人经历了在钢轨上上下翻滚的惊悚三分钟。一轮结束后,朱迪思转过身对迈克尔说:“咱们再玩一次吧。”

总的来说,大学为朱迪思打开了一个灿烂新世界的大门。她在姐妹会Alpha Epsilon Phi中获得了友谊。当时一位姐妹正在寻找能够坚持犹太生活方式的室友,朱迪思顺理成章地搬了进去。虽然朱迪思并不执着于犹太生活方式,但如果能帮助朋友,她也不介意这样做。与此同时,她一如既往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上都出类拔萃,轻松地驾驭新专业。当迈克尔熬夜准备电气工程专业的考试时,朱迪思却能保证10点前上床睡觉,对第二天的考试胸有成竹。她在所有课程中都得了最高分,总能给出正确答案。迈克尔说:“她真是才华横溢,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同学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投票选她为“返校节女王”,最终她得了第二名。作为奖励,在返校节音乐会上,她和迈克尔登上了舞台,与芝加哥乐队同台起舞。

卡内基理工学院是朱迪思的避风港,让她享受了在家时梦寐以求的自由。但大学距离阿克伦的家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朱迪思仍然无法切断她与过去的联系——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从小,朱迪思的母亲萨拉(Sarah)就要求她出人头地。萨拉试图为女儿制定一种非常严格的生活制度,以此向朱迪思灌输秩序感和纪律感。某一天,朱迪思和好朋友芭芭拉·奇克(Barbara Cheek)放学回家,发现桌子上摆满了烤饼干的食材。芭芭拉惊讶地看着萨拉徘徊在朱迪思身后,喋喋不休地告诉她如何混合食材,一步一步地指导她完成整个烘焙过程。上完烘焙课,朱迪思就要立刻练习钢琴。这类课程是常态,朱迪思放学后的时间基本上被精准地安排到每一分钟。

“她所有的时间都是计划好的,一切都完全计划好了,这让我惊讶,因为我的生活是一团乱麻。”芭芭拉·罗杜纳(婚前姓氏为奇克)说。这样一个死板的时间表让朱迪思渴望体验别人的生活。“这也是她想来我们家的原因——看看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朱迪思从母亲那里学到了纪律,但她与父亲的关系融洽得多。芭芭拉注意到,当马文回家时,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就变了。芭芭拉说:“他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孩子们就自由了,他们会直接抱住他的腿,他也会花很多时间陪伴孩子们。”每当有客人来访,朱迪思就会立即开始弹奏钢琴,马文则会引吭高歌,为她伴奏。他从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让朱迪思知道,他对女儿的成就有多么自豪。

这种教育方式的结果是,朱迪思同时继承了萨拉和马文的特质。根据芭芭拉的说法,朱迪思可以表现得严肃而紧张,完全专注于她的学习和工作;但朋友们也知道她其实很善良且富有同情心。朱迪思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的脆弱藏在心里。但她对所爱的人很热情,当有人需要帮助时,会不遗余力地伸出援手。与此同时,对于当时的青少年来说,些许叛逆行为是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而在这样的时候,朱迪思的朋友们成为她的坚强后盾。最终,在高中的时候,朱迪思鼓起勇气,与芭芭拉和她的妹妹帕姆(Pam)一起溜出了家门。

大约在那个时候,朱迪思在一场篮球赛上认识了“坏男孩”莱恩·纳米(Len Nahmi)。对于一名叛逆少女来说,怎能少得了与坏男孩交往?他们开始约会。他在很多方面都与朱迪思相反:他在阿克伦高中的成绩不是很好、学习不努力,也不是犹太人——这一切都让马文和萨拉生气。他们严禁两人见面,但朱迪思总能想出对策。当朱迪思去克利夫兰的亲戚家小住的时候,他们会偷偷见面。那时的莱恩不是朱迪思那样的名人,但他确实表达了希望能成为飞行员的雄心,这引起了朱迪思的兴趣。

朱迪思父母的性格截然相反,生活无法持久,他们的婚姻开始恶化。大约在同一时间,朱迪思和她的母亲之间也产生了龃龉。“朱迪思14岁的时候,她所有的朋友都在学滑冰,”马文回忆说,“她想要一双溜冰鞋,但是萨拉拒绝了,所以我给她买了一双。萨拉非常气愤,把那双冰鞋付之一炬。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第二年,我又给她买了一双。”萨拉仍然不同意女儿与莱恩交往,这让双方的摩擦愈演愈烈。为了在一起而付出的巨大努力也令这对恋人身心疲惫。最终,莱恩打电话给朱迪思,提出分手,说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他告诉她:这场恋爱只会给她带来焦虑和痛苦。

朱迪思17岁时,正打算独立生活之前,马文和萨拉的婚姻结束了。按照当时离婚的惯例,朱迪思和她的弟弟查克(Chuck)的监护权归属母亲。但朱迪思在离家求学之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父亲的帮助下,她准备打一场官司,要求将监护权从母亲转移到父亲的手中。法院批准了这一请求。

这个举动的象征性意义超过了实际意义。这是一段有毒关系的结束,或许也是她争取自由的一次努力。

朱迪思在求学期间与父亲保持密切联系,定期用希伯来语给他写信,并在假期和周末把新男友带回家。朱迪思的父亲在她高中毕业后再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朱迪思越来越喜欢这两个小妹妹。迈克尔也喜欢朱迪思的父亲一家,很欣赏马文的幽默感,能够轻松融入这个家庭的氛围。

但拜访朱迪思的母亲是另一番景象。显而易见,朱迪思和母亲萨拉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在卡内基理工学院求学期间,朱迪思和萨拉之间的感情鸿沟越来越大,也许正因如此,朱迪思对自己的私生活一如既往地保密。虽然她受到所有朋友的喜爱,但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不轻易吐露心声,这让她身边的人——甚至是迈克尔——都很难真正了解她。迈克尔说:“她总是很开心,总是面带微笑,和她在一起很有趣,但你没法看到真实的她。”

有一次放假时,朱迪思前往迈克尔家小住。当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时,迈克尔忽然单膝跪地向朱迪思求婚,她答应了。朱迪思以名列前茅的成绩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和迈克尔在贝斯埃尔犹太教堂(Beth El Synagogue)举行了婚礼,这也是她在高中时受坚信礼的地方。

在牙买加度完蜜月后,这对新婚夫妇搬到了新泽西州的一间公寓里。为了朱迪思可以继续演奏肖邦,他们花掉一大笔积蓄买了一架立式施坦威钢琴。两人都在美国无线电公司找到了工作,朱迪思担任集成电路设计师。尽管朱迪思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女工程师之一,但公司认可她卓越的才能,甚至给她比迈克尔更高的薪酬。

在美国无线电公司工作了几年后,迈克尔做出了一个人生的重大转折决定,前往乔治敦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法学院深造。朱迪思要求追随丈夫调到美国无线电公司在弗吉尼亚州(Virginia)斯普林菲尔德(Springfield)的办公室,但她也开始思考是否真的应该将自己的未来奉献给美国无线电公司。她觉得美国无线电公司不知道应该如何充分利用她的才能。

最终,朱迪思获得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NIH)的研究奖学金,前往马里兰大学攻读电气工程博士学位。在深造期间,她在NIH担任生物医学工程师,以出色的逻辑思维能力帮助了众多医生更深入地了解人眼的结构。这让她的验光师父亲倍感骄傲。

对这对夫妇来说,这是一段紧张的时光。再也没有整个周末赛车的好时光,取而代之的是年复一年的刻苦学习。朱迪思会在实验室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用显微镜观察青蛙裸露的视网膜。但她仍然不确定这是不是她想奉献余生的工作。她沮丧地问一位同事:“你的想法从哪里来?”她仿佛在寻找科学灵感的源泉,但直到那时为止一无所获。他回答道:“如果你必须思考想法从何而来,那么也许你不应该从事这门科学研究。”

虽然朱迪思在所有的工作中都表现卓越,但她渴望从事一项自己甘愿全身心投入的事业。

最终,迈克尔完成了法学院的学业,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与朱迪思商量要个孩子。但朱迪思多年前就决定丁克。很可能是她与母亲之间的痛苦拉扯让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在丁克问题上态度坚决,导致两人之间很快就产生了隔阂。迈克尔深爱朱迪思,但他也清楚妻子的生活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一天,夫妇俩来到霍华德·约翰逊餐厅,着手分割财产。这段婚姻善始善终,两人继续保持朋友关系,承诺在任何一人取得某个里程碑式成就,或面临重大生活危机时给对方打电话。

朱迪思留在了华盛顿,全身心地投入学习和工作中。她会在休息日和朋友一起去海滩,把皮肤晒成古铜色,享受阳光。有一天,她寄了一张明信片到加拿大。这是寄给莱恩·纳米的,当时他已经是加拿大航空公司在多伦多的一名飞行员。明信片上写道:“我是单身。”莱恩跳上了前往华盛顿的飞机,见到了来机场迎接他的朱迪思。从这次重聚开始,两人开始多次往返于华盛顿和多伦多之间。他们从未正式成为一对,但重新成为彼此生活中的一部分。

1977年的一天,朱迪思得到了NASA正在选拔宇航员的消息。今天,她得到消息的确切途径已经不得而知,也许她打开收音机,听到了关于这件事的广播。也许,她在工作地点的公告栏上看到了招聘信息。也有可能,她从莱恩那里听说了此事,而莱恩是在多伦多的公寓里听广播时得知这件事的。多年来,不同的报纸或受访者给出了不同版本的具体细节。

但关键的细节是,朱迪思知道了这件事。有一天,在海滩上,一位朋友问朱迪思她在纸上写什么?“申请成为一名宇航员。”她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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