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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艰难对话

我学到的第二件重要的事,是每一次的对话都可从两个层面来看,尤其是从《开口就说对话》的作者那里学到的。这两个层面就是表面上的对话和真正的对话。表面上的对话就是我们讨论任何主题所说的话,不管是政治、经济、职场等方面的议题。真正的对话则发生在谈话时潜在的情感起伏,潜在的情感起伏是会传递给对方的。你说的每一句,可能让我觉得更安心,也可能让我更觉得受到威胁。我说的每一句,可能向你表达敬意或是不屑。我们说的每一句都揭露各自的意图: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这就是为什么这对我很重要。这些潜在情感的交流将会决定对话的成败。

《开口就说对话》的作者还提醒我们,每一次对话都是在某个框架当中: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框架就是对话的舞台。那次在讨论文化战争之时,我们确实就对话框架发生争论。我想从一个记者专业、超然的角度来分析我所看见的文化战争,但那位黑人学者看到的文化战争与我完全不同──是对基本正义的攻击。她不想从超然的角度来分析,而是想从参战者的角度来谈。事后回想起来,我想我应该要在她的框架待久一点,而非把对话拉回我的框架。如此一来,她才会觉得受到尊重,也许还能平缓情绪的暗流。

假设你是大学行政人员,一群愤怒的学生来到你的办公室,由于压力的关系,要求延长期末考的考试时间。又如你是一位中年主管,愤怒的员工来到你的办公室,抱怨公司一直还没发布有关某项枪枝管制法规的声明。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你都会想要捍卫自己的立场,把对话拉回自己的框架:在我看来,情况是这样的。这是我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有一些问题,你也许还不知道。换句话说,你会想回到自己的框架。毕竟,在自己的框架之中,你才会觉得自在。

但我们最好避免这样的诱惑。一旦有人提到自己觉得被排斥、被背叛或被冤枉,有人向你倾诉他们的痛苦,即使你或许觉得他们在演戏或夸大其词,也不要把对话拉回自己的框架。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站在对方的立场,尽可能了解他们眼中的世界。接下来,你要做的是鼓励他们表达,深入了解他们刚才说的。「我想尽可能了解你的观点。我遗漏了什么吗?」即使面临压力和困境,你也能利用好奇心去探索。

别忘了,在任何权力结构中,地位比你低的人会比你更了解情况。仆人对主人的了解要比主人对仆人的了解来得多。如果有人坐在你上面,他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如果你是坐在上面的人,甚至可能不知道下面有人。

在这种情况下,苏格兰人有一个词很有用。这个词就是「ken」,意指「眼界」或「理解范围」。你可能听过这个片语「beyond your ken」,这种说法来自水手,描述超出他们视野的范围。[2]如果你想与某人深入对话,你就必须踏进他们的视野范围。如果你踏进去,至少表示你想了解他。这是表达尊重最有力的方式。《开口就说对话》的作者认为,在任何对话,尊重就像空气。[3]没有人会注意到空气的存在,一旦消失,大家都会立即发现空气有多么重要。

如果你站在别人的立场──从别人的角度看世界──所有参与对话的人都对共享知识库有贡献。但在困难的对话当中,往往没有可以共享的知识库。一个人讲自己遭受的不公不义,另一个人则讲述自己有哪些冤枉。再讲下去,也只是更仔细描述自己的不幸,而没有共享的知识库。不久,就没有人在听了。很快就会形成「我们/他们」的对立。

在愈讲愈糟、沟通不良之下,每个人的动机都会受到负面影响。例如,一家公司的两个人为了新的行销策略争论。起初,两人的意图都很明确,全是为了公司好。然而,这两人吵了起来,动机也就出现变化:想要吵赢,证明自己是更聪明、更厉害的一方。这时,他们就会使出下三滥的修辞伎俩,给对方贴标签。所谓的「贴标签」,就是把对方归类于不好的一类:你是反动派。你是守旧派。你太「政治正确」。如果你想毁掉对话,忽视别人,贴标签的确是个好办法。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教授米卡.古德曼(Micah Goodman)曾告诉我:「如果两个人认为对方错了,为自己的观点辩论,这是好的对话。然而,如果这两个人认定对方有问题,把问题归咎于对方、指责对方,那就是糟糕的对话。」

我学到的另一件事是,对话是可以弥补的。如果你发现对话的方向偏了,有些方法可以挽回。首先,你要从冲突中后退一步,和对方一起找出问题所在。你可以这么说:「我们怎么吵起来了?」从而打破僵局。接着,你要做的是沟通专家所谓的「拆分」,也就是澄清自己的动机不是什么,然后说明自己的动机是什么。你可以这么说:「我当然不是想压制你的声音,不让你表达。其实,我希望能纳入你的观点和其他观点。但我操之过急。我应该先停顿一下,好好听你说完,这样我们才能从现实建立共识。对不起,刚才我对你不尊重。」

然后你必须重新确定对话的共同目的。具体做法是扩大目的范围,涵盖两个人都想达成的目的。「尽管我们对行销计划有不同的想法,但我们都对产品很有信心,希望能让更多人知道这样的产品。我认为我俩都想让公司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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