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对黑人历史教学的攻击是今日文化战争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也同意这些攻击通常被煽动群众的人视为种族主义的口哨。但是我想用比较宏观的角度来看文化战争的悠久历史,看更进步与更保守的价值观之间如何发生更广泛的冲突,例如生活方式的自由选择,或是在社区内维持道德观的一致。我认为,在最好的情况下,双方都在捍卫正当的道德传统,表达的观点也很合理,虽然我可能比较倾向其中一方。她反驳说,今天对黑人历史的攻击就像南北战争之后对黑人的反击──在那个时期我们看到私刑盛行,种族隔离制度卷土重来,吉姆.克劳法(Jim Crow laws)的施行。她论道,美国每前进一步,就后退两步,因此今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就是文化战争。
其实,在那场论坛,我们并没有针锋相对。每个人都很客气。会后,有几位听众和活动策划者告诉我,他们很失望,因为没能看到更多精采的唇枪舌战。但我一直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情感暗流汹涌澎湃。后来,有好几个人跟我提到,每当我讲到文化战争的宏观背景,她都摆着一张臭脸,对我讲的东西表示不屑。我想,在她眼里,我只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白人,从中性的、三万英尺高的视角看问题,无法了解她每天都活在激烈的文化斗争之中。这种看法,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所有的对话都涉及某种权力关系。在那场论坛,她可能认为我是拥有权力的人,我是精英媒体的一分子,而她是积极为正义抗争的学者。我代表受益于制度的人,但还有很多人被同样的制度压榨、迫害。尽管如此,我却觉得无能为力,惶恐不已。我是白人男性,正与一位黑人女性讨论种族问题。这位女性在她辉煌的学术生涯中,不断的撰写、思考这个问题。我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吗?我开始淡化自己的论点。我局促不安,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这次对话非常艰难,我无法好好导引。结束时,我觉得我该设法多了解她的观点,我也该多坚持自己的观点、阐明解析,探讨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分歧。
如何开口就说对话
在过去几年,尤其在那次论坛之后,我一直在研究艰难对话。就这个问题,我向专家请益,也读了不少相关书籍,我最喜欢的几本是亚曼达.瑞普立(Amanda Ripley)的《修复关系的正向冲突》(High Conflict)、莫妮卡.古斯曼的《我从未那样想过》,尤其是凯瑞.派特森(Kerry Patterson)与乔瑟夫.葛瑞尼(Joseph Grenny)、朗恩.麦米伦(Ron McMillan)、艾尔.史威茨勒(Al Switzler)合着的《开口就说对话》(Crucial Conversations)。
我学到的第一件事是,在进行任何艰难对话之前,你必须先考虑情况,再来想你要说什么。对话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进行?如果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人士,要去某一家高级饭店参加会议,你大可做你自己。但是,你如果是只有高中学历、来自西维吉尼亚州的卡车司机,你必须敏于察觉会场气氛,仔细选择要表现出自己的哪一面。你若属于主流或多数群体,别人怎么看你以及你怎么看自己,通常几乎没有差别。然而,如果你来自被边缘化的群体或长久以来被压迫的群体,你是谁以及别人如何看待你通常存在着鸿沟。所有人在进行艰难对话时,都必须注意这种互动。如果我在一家豪华酒店的会议上遇见一位卡车司机,我会真正对他的工作好奇。我会尽量让他知道,在我面前,他可以放心做自己。
我参加那场讨论文化战争的论坛时,也就走进四百年来美国的种族关系。由于我的工作以及身为美国白人享有的种种优势,社会会提高我的能见度。至于我的与谈人,由于她是黑人女性,社会会降低她的能见度。我俩的相遇,就是高能见度碰上低能见度。尽管她是杰出学者,情况大抵不变。
雷夫.艾里森(Ralph Ellison)在《隐形人》(Invisible Man)一书开头深刻的表达因为种族被人视若无睹、听若无闻,也无人了解的悲哀。[1]「你知道吗?我会变成隐形人,只因为别人拒绝看到我,」没有名字的叙述者说道。「我仿佛被坚硬、扭曲的镜子包围。一旦有人走过来,接近我,只看到我周围的东西、他们自己或他们想像的碎片。其实,他们可以看到任何东西,只是看不到我。」艾里森描述这么一个人想要知道「我是否只是别人心中的一个幻影」。如果你处于这种境地,「你会很想说服自己,你确实存在于一个真实世界,你是所有声音和痛苦的一部分,你挥舞拳头,你诅咒,你发誓要让别人认出你来。可惜,似乎不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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