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集卷之二
张元鉴
《亦巢偶记》:张元鉴名国经,本嘉定娄塘人,少任侠好拳勇,皆称娄塘张二。偶为某青衿所叱辱,遂专心时艺,得补弟子员,与少年名士交,仍以拳棍侠气著名。《西楼记》中胥长公即其人也。后以疑事系狱,久而得出,年七十余,将死,口占一诗曰:“学书学剑两茫茫,六十年来十万觞。龙战未休骑鹤去,且从冥漠看沧桑。”时在鼎革初也。此诗气概划足,副其生平。
慈仁寺绝句
慈仁寺东廊下有无名氏两绝句:“故宫高与碧山齐,无数垂杨接御堤。玉辇不来花落尽,晾鹰台上鸟空啼。”“新甃汤泉咽不流,缭垣欹侧野棠秋。月明深锁长生殿,夜半无人誓斗牛。”词意凄恻,真杰作也。
清凉寺壁诗
金陵清凉寺壁上有诗,乃题赠一僧名扫叶者。其诗云:“拈花久碍人天眼,扫叶犹留解脱心。何似无花并无叶,千山明月一空林。”颇于宗门有会,不知谁作也。
青雀诗
夏子乔竦幼学于姚铉,使为《水赋》,限以万字。竦作三千字呈铉,铉怒不视,曰:“汝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竦益之得六千字,铉喜曰:“可教矣。”后善属文,为时所称。擢制科,除馆职,数为御史纠劾。竦疑时宰讽旨,作《青雀》诗寄谏院张升云:“弱羽伤弓尚未完,孤飞谁敢拟鸳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莫与他人作弹丸。”
黄叶桐花
《说铃》:崔孝廉尝得句云:“黄叶声多酒不辞。”王阮亭赏之,目为崔黄叶。阮亭有和李易安韵《蝶恋花》词,长安士大夫称王桐花,固不可无崔黄叶作配。词曰:“凉夜沉沉花漏冻,欹枕无眠,渐听荒鸡动。此际闲愁郎不共,月移窗罅春寒重。忆共衾裯无半缝,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往事迢迢徒入梦,银筝断绝连珠弄。”
唐词无换头
南唐张泌有《江城子》二阕:“碧阑干外小中庭,雨初晴,晓莺声。飞絮落花,时节近清明。睡起卷帘无一事,匀面了,没心情。”又:“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高绾绿云,低簇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黄叔旸云:“唐词多无换头,如此词是两首,故两押明字、情字,今合为一则误矣。”
鞋袜称两
《升庵词品》:高文惠妻与夫书曰:“今奉织成袜一量,愿着之动与福并。”量当作两,《诗》“葛屦五两”是也。无名氏《踏莎行》词按词调寄《步蟾宫》。末云:“夜深着辆小鞋儿,靠着屏风立地。”辆、
、两,古今字也。小词用《毛诗》字亦奇。
巡抚题署
明鄱阳刘芝阳应麒巡抚吴中,告终养归,临发题诗署中曰:“来时行李去时装,午夜青天一炷香。描得海图留幕府,不将山水带还乡。”可谓清风两袖者矣。
二乔观兵书
《雪涛诗评》有《题二乔观兵书图》云:“香肩并倚读兵书,韬略原非中馈宜。千古周南风化本,晚凉何不读《关雎》。”亦雅致可喜。
观 潮
《熙朝乐事》:杭人观潮自八月十一日为始,至十八日最盛。因宋时以是日教阅水军,倾城往看,非谓江潮特大于十八日也。是日郡守以牲醴致祭于潮神,而士女云集,僦倩幕次,罗绮塞途,十余里间,地无寸隙。伺潮上海门,则泅儿数十,执彩旗,树画伞,踏浪翻涛,腾跃百变,以逞材能。豪民富客,争赏财物。优人百戏,击球斗扑,鱼鼓弹词,声音鼎沸。瞿宗吉《看潮词》云:“嘉会门边翠柳垂,海鲜桥上赤栏欹。行人指点山前石,曾刻先朝御制诗。”“出郭游人不待招,相逢都道看江潮。今年秋暑何曾减,映日争将画扇摇。”“一线初看出海迟,司封祠下立多时。须臾金鼓连天震,忙杀中流踏浪儿。”“垆头酒美劝人尝,紫蟹初肥绿橘香。店妇也知非俗客,奚奴背上有诗囊。”“沙河塘上路歧赊,扶醉归来日已斜。怪底香风来不断,担头插得木樨花。”“步入重门小院偏,金猊飞袅夜香烟。家人笑问归何晚,已备中秋赏月筵。”
酒 评
袁中郎既为《觞政》,复与方子公辈以饮户相角,因为《酒评》:刘元定如雨后鸣泉,一往可观,苦其易竟。陶孝若如俊鹰猎兔,击搏有时。方子公如游鱼呷浪,喁喁终日。丘长孺如吴牛啮草,不大利快,容受颇多。胡仲修如徐娘风情,追念其盛时。刘元质如蜀后主思乡,非其本情。袁平子如五陵少年说剑,未识战场。龙君超如德山未遇龙潭时,自着胜地。袁小修如狄青破昆仑关,以奇服众。
鬼吟诗
大中丞商丘宋公荦《筠廊偶笔》载:闯贼陷京师,有中州士人被掠者,言昔破某邑,与一士人共住一大家楼下。时当暮春,雨中对酒联句,其人首倡云:“风风雨雨送春归。”忽闻楼上续一句:“无雨无风春亦归。”两人默然拱听,徐云:“蜀鸟啼残花影散,吴蚕食罢柘阴稀。嘴边黄浅莺儿嫩,颔下红深燕子肥。独有道人归不得,杖头长挂一蓑衣。”两人登楼视之,绝无人踪,惟飞尘盈寸而已。《列朝诗》亦载是作,与此小异。
杨妃袜
顾侠君秀野草堂诗社有《分和元人咏物》题,内杨铁崖《咏杨妃袜》云:“天宝年来窄袎留,几随锦被暖香篝。月生帘影初弦夜,水浸莲花一瓣秋。尘点翠盘思乱滚,香拈金镫忆微兜。悬知赐浴华清日,花底绷儿碧眼偷。”余叔苍书曰:“杨妃袜以马嵬遗事传,不得作宫中淫亵语。”因为诗云:“马嵬遗袜窄勾传,莲瓣轻红尚宛然。天子蒙尘曾共走,诸姨堕翠不同怜。空悲只锦难寻对,剩有多情为奉钱。一自乱离收拾得,再回宫寝是何年。”侠君大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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