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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集卷之二

壬集卷之二

张元鉴

《亦巢偶记》:张元鉴名国经,本嘉定娄塘人,少任侠好拳勇,皆称娄塘张二。偶为某青衿所叱辱,遂专心时艺,得补弟子员,与少年名士交,仍以拳棍侠气著名。《西楼记》中胥长公即其人也。后以疑事系狱,久而得出,年七十余,将死,口占一诗曰:“学书学剑两茫茫,六十年来十万觞。龙战未休骑鹤去,且从冥漠看沧桑。”时在鼎革初也。此诗气概划足,副其生平。

慈仁寺绝句

慈仁寺东廊下有无名氏两绝句:“故宫高与碧山齐,无数垂杨接御堤。玉辇不来花落尽,晾鹰台上鸟空啼。”“新甃汤泉咽不流,缭垣欹侧野棠秋。月明深锁长生殿,夜半无人誓斗牛。”词意凄恻,真杰作也。

清凉寺壁诗

金陵清凉寺壁上有诗,乃题赠一僧名扫叶者。其诗云:“拈花久碍人天眼,扫叶犹留解脱心。何似无花并无叶,千山明月一空林。”颇于宗门有会,不知谁作也。

青雀诗

夏子乔竦幼学于姚铉,使为《水赋》,限以万字。竦作三千字呈铉,铉怒不视,曰:“汝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竦益之得六千字,铉喜曰:“可教矣。”后善属文,为时所称。擢制科,除馆职,数为御史纠劾。竦疑时宰讽旨,作《青雀》诗寄谏院张升云:“弱羽伤弓尚未完,孤飞谁敢拟鸳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莫与他人作弹丸。”

黄叶桐花

《说铃》:崔孝廉尝得句云:“黄叶声多酒不辞。”王阮亭赏之,目为崔黄叶。阮亭有和李易安韵《蝶恋花》词,长安士大夫称王桐花,固不可无崔黄叶作配。词曰:“凉夜沉沉花漏冻,欹枕无眠,渐听荒鸡动。此际闲愁郎不共,月移窗罅春寒重。忆共衾裯无半缝,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往事迢迢徒入梦,银筝断绝连珠弄。”

唐词无换头

南唐张泌有《江城子》二阕:“碧阑干外小中庭,雨初晴,晓莺声。飞絮落花,时节近清明。睡起卷帘无一事,匀面了,没心情。”又:“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高绾绿云,低簇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黄叔旸云:“唐词多无换头,如此词是两首,故两押明字、情字,今合为一则误矣。”

鞋袜称两

《升庵词品》:高文惠妻与夫书曰:“今奉织成袜一量,愿着之动与福并。”量当作两,《诗》“葛屦五两”是也。无名氏《踏莎行》词按词调寄《步蟾宫》。末云:“夜深着辆小鞋儿,靠着屏风立地。”辆、、两,古今字也。小词用《毛诗》字亦奇。

巡抚题署

明鄱阳刘芝阳应麒巡抚吴中,告终养归,临发题诗署中曰:“来时行李去时装,午夜青天一炷香。描得海图留幕府,不将山水带还乡。”可谓清风两袖者矣。

二乔观兵书

《雪涛诗评》有《题二乔观兵书图》云:“香肩并倚读兵书,韬略原非中馈宜。千古周南风化本,晚凉何不读《关雎》。”亦雅致可喜。

观 潮

《熙朝乐事》:杭人观潮自八月十一日为始,至十八日最盛。因宋时以是日教阅水军,倾城往看,非谓江潮特大于十八日也。是日郡守以牲醴致祭于潮神,而士女云集,僦倩幕次,罗绮塞途,十余里间,地无寸隙。伺潮上海门,则泅儿数十,执彩旗,树画伞,踏浪翻涛,腾跃百变,以逞材能。豪民富客,争赏财物。优人百戏,击球斗扑,鱼鼓弹词,声音鼎沸。瞿宗吉《看潮词》云:“嘉会门边翠柳垂,海鲜桥上赤栏欹。行人指点山前石,曾刻先朝御制诗。”“出郭游人不待招,相逢都道看江潮。今年秋暑何曾减,映日争将画扇摇。”“一线初看出海迟,司封祠下立多时。须臾金鼓连天震,忙杀中流踏浪儿。”“垆头酒美劝人尝,紫蟹初肥绿橘香。店妇也知非俗客,奚奴背上有诗囊。”“沙河塘上路歧赊,扶醉归来日已斜。怪底香风来不断,担头插得木樨花。”“步入重门小院偏,金猊飞袅夜香烟。家人笑问归何晚,已备中秋赏月筵。”

酒 评

袁中郎既为《觞政》,复与方子公辈以饮户相角,因为《酒评》:刘元定如雨后鸣泉,一往可观,苦其易竟。陶孝若如俊鹰猎兔,击搏有时。方子公如游鱼呷浪,喁喁终日。丘长孺如吴牛啮草,不大利快,容受颇多。胡仲修如徐娘风情,追念其盛时。刘元质如蜀后主思乡,非其本情。袁平子如五陵少年说剑,未识战场。龙君超如德山未遇龙潭时,自着胜地。袁小修如狄青破昆仑关,以奇服众。

鬼吟诗

大中丞商丘宋公荦《筠廊偶笔》载:闯贼陷京师,有中州士人被掠者,言昔破某邑,与一士人共住一大家楼下。时当暮春,雨中对酒联句,其人首倡云:“风风雨雨送春归。”忽闻楼上续一句:“无雨无风春亦归。”两人默然拱听,徐云:“蜀鸟啼残花影散,吴蚕食罢柘阴稀。嘴边黄浅莺儿嫩,颔下红深燕子肥。独有道人归不得,杖头长挂一蓑衣。”两人登楼视之,绝无人踪,惟飞尘盈寸而已。《列朝诗》亦载是作,与此小异。

杨妃袜

顾侠君秀野草堂诗社有《分和元人咏物》题,内杨铁崖《咏杨妃袜》云:“天宝年来窄袎留,几随锦被暖香篝。月生帘影初弦夜,水浸莲花一瓣秋。尘点翠盘思乱滚,香拈金镫忆微兜。悬知赐浴华清日,花底绷儿碧眼偷。”余叔苍书曰:“杨妃袜以马嵬遗事传,不得作宫中淫亵语。”因为诗云:“马嵬遗袜窄勾传,莲瓣轻红尚宛然。天子蒙尘曾共走,诸姨堕翠不同怜。空悲只锦难寻对,剩有多情为奉钱。一自乱离收拾得,再回宫寝是何年。”侠君大为叹服。

《尧山堂》载:越中诗社铁崖《题杨妃袜》有“安危岂料关天步,生死犹能系俗情”之句,诗集不载。

轻云余发

《谢氏诗源》:轻云鬒发如漆而长,每梳头,立于榻上,发犹拂地。已绾髻,左右余发各粗一指,结束作同心带垂于两肩,以珠翠饰之,谓之流苏髻。于是女子多以红青丝效其制。少陵赠美人诗曰:“笛唇杨拆柳,衣发挂流苏。”

濯手倚松

《碣石剩谈》:浙省城南班巷,徽商吴某寓焉。商止一女,及笄,择配未谐所愿。万历乙酉仲秋望后,梦龙戏爪水中。次日姚江徐应登以儒士应试毕,偕友过商门。友指谓徐曰:“此家赀财巨万,有女求配,意得佳士,不言贫富也。兄纵未第,应试入学,非佳士乎?我素识其人,请为作伐,兄少俟。”遂入言于商。商虽口诺而意未允,其友曰:“此儿在外,试一觇之。”送及门,徐适濯手水瓮中,商以符所梦,欣然许之,遂请友玉成。友语徐,徐欲俟归,具礼聘之。商乃出金使质焉。及放榜果中式十一名,辛丑成进士。

万历中,安庆刘尚志以方伯告归,适同年某督学政,两子皆置劣等,刘不能平,使人让之。督学送卷于刘,且云:“年兄在家何所事而不训子?”刘见卷大怒,遂萌蓄妾生子之念。薄游扬州,偶至一所,见池上苍松可爱,倚松盘桓。主人出见大惊,讯知其意,遂以爱女许为妾。盖夜适梦龙倚苍松也。生子若宰,戊辰魁天下;若宜,丁丑成进士。

百岁坊

侯官林德敷春泽,正德甲戌进士,户部主事迁员外郎,疏谏南巡,出守南安。生于成化庚子,至万历己卯一百岁。刘中丞、商御史为建人瑞坊,德敷谢诗云:“翠旗谷口万松风,喘息犹存一老翁。讵意夔龙黄阁上,尚怜园绮白云中。擎天华表三山壮,醉日桑榆百岁红。愿借末光垂晚照,康衢朝暮颂华封。”又四年卒。子应亮,嘉靖乙未进士,以户部侍郎侍养,年亦八十六卒。孙如楚,嘉靖乙丑进士,工部侍郎,卒年八十二。

袁时两先生

我郡袁玄海一鲸、时庐山道濂两先生皆道学士,万历中,与先大父交最厚。一日,袁忽曰:“吾生平所不能及者一人。”时问何人,袁曰:“范文正公读书醴泉寺中,啜齑粥,见藏金覆而不取,若予则不免动心矣。”时曰:“此事余犹能之,余所不能及者亦一人。”袁问何人,时曰:“司马温公夜坐读书,侍婢捧茶至,问公曰相公读何书,公正襟对曰《汉书》,此则余所不能也。”财色移人如此。

板 隶

《蓉塘诗话》:宣德中,全椒章惠知温州平阳县,奉公爱民,理繁就简,凡百公务,不差隶卒勾摄,止用粉板,背绘刻隶卒,甲乙为次,传递勾摄,题其板曰:“不贪不食,与民有益。人随牌至,庶免谴责。”人咸信服,不敢稽违。由是案牍清简,囹圄空虚。今纸皂虽设,而隶卒之需索如故,名存而实亡矣。

陈通判

杭州陈履信信任大理寺评事,升我郡通判,在任二年,有惠政,廉而公直。正统十六年,年六十六乞致仕,囊橐萧然。某以重赆追送,毫无所取。郡人杜璚以诗送之曰:“公辞荣禄赋归田,又却苏民馈赆钱。一任此生贫到骨,只留清节与人传。”

历日后甲子

宋至道二年,司天杨文镒言:历日后六十甲子之外更留二十年。太宗以为当存两周甲子,共成上寿之数,使期颐之人犹见所生年号。司天奉旨,遂为定式。不知何时又止留六十也。但年过六十,不见所生便觉凄然有物化之感,太宗虑深矣。

土神作伐

兴化李石麓春芳,幼时初上村塾。一负薪者偶憩于土地祠门阈上,忽闻庙中语曰:“今日李状元上学,当扫除街道。”负薪者起视,庙中寂无人,遂复坐。顷之又闻神语曰:“李宰相来矣,可速扫除。”俄而疾风吹卷,街衢洁净。负薪者异之,因坐候,见一人携一童捧书包而至,遂同送至学中,问其年庚,深相结纳,不告以故,以女许字之。后县中缺门子,人以李名报,遂点入,师以其聪俊,言于县令,令留与儿子伴读,应试入泮。人有讽其解负薪之姻者,石麓坚拒之。未几登魁选,入宰辅,并不置妾媵。今子孙济济,科第不绝,皆负薪女之所自出也。

功名预定

吾郡周子静名荃,天启末父以吏员为某县典史。衙署有大树,仆偶溺其上,树神附其身,大怒曰:“何为污我?当杀之!”典史具公服拜求之,神曰:“尔小官,谁理汝?”时长子子丹名葵,年逾弱冠,已游庠,荃亦总角,乃试令二子拜求,神曰:“既宪副公拜恳,姑恕之。”仆遂无恙。葵意宪副谓己,甚自矜诩。及鼎革时,金陵失守,荃安抚苏州有功,命为开封守,升青州兵备,竟符宪副之称。

雷震谯楼

万历乙未三月廿九日,雷震阊门谯楼西南螭首,劈碎柱石。适是日吴邑侯袁中郎宏道上任。先是,民间谣曰:“吴县知县到,霹雳震得暴。分付阊门人,家家有响报。”岂郎官上应列宿,天戒以示警与?然在任二年,寄情诗酒,吴中名胜,题咏殆遍。改任顺天府学教授,升吏部郎中。

木牛流马

武侯居隆中,客至,命妻黄氏具面。顷之面至,侯怪其速。后潜窥之,见数木人斫麦运磨。拜求其术,变其制为木牛流马云。

星 变

万历丁丑十月,有星孛西南,历箕尾,光芒亘天,状若练,气成白虹。星家占言不一。适张江陵闻父讣不奔丧,请留京守制,台省及翰林交章劾奏,江陵讽中贵捏旨杖戍吴中行等。人情汹汹,且有榜帖揭之通衢云:“居正身不正,用贤相不贤。检讨赵用贤。思孝忠当尽,刑部主政沈思孝。中行道始全。编修吴中行。蓄艾能医病,刑部员外艾穆。元标欲转天。进士邹元标。五贤一不肖,千载定须传。”风闻宫掖,始知江陵之奸。未几居正死,籍没其家,长子礼部自杀,赦宥谪戍诸臣,复其官,星异遂灭。

官禁妇女烧香

康熙庚戌之春,巡抚马公严禁妇女烧香。朱望子先生戏作《竹枝词》云:“城中名胜路非遥,北寺玄都尽寂寥。灌口二郎任土地,一时香火半萧条。”“大家行径不寻常,游伴尼姑定一行。只此三春坐闺阁,庵中闲杀女陪堂。”“巧将时服斗新装,一任裁缝索价昂。可惜月华裙制就,空教摺叠贮衣箱。”“高头争刷牡丹奇,时尚高髻名牡丹头。粘腻穷搜草木脂。料得葵枝与桐树,今年多剩梗和皮。”“虎阜春残闹未阑,山僧日逐丽人看。而今无复撩双眼,入夜应教睡梦安。”“施主佳人女奉陪,驱除先怕令如雷。四宜堂后青帘内,游客休将首更回。玄墓四宜堂侧,内眷及尼留宿处。”“古刹名山尽寂然,画船闲泊市湖边。天公似解闺中闷,积雨春光已半捐。”

神女赠诗

盛弘之《荆州记》:宫亭湖庙神甚灵,涂旅行过,无不祈祷,能使湖中分风而帆。秦少游宿湖边惜竹轩,梦神女赠诗云:“不知水宿分风浦,何似秋眠惜竹轩。闻道文章妙天下,庐山对面可无言。”

方干旧隐

浙江桐庐县西有白云村,唐方干故居,子孙至宋犹盛。范文正公诗:“风雅先生旧隐存,子陵台下白云村。唐朝三百年冠盖,谁聚诗书到子孙。”

李霜涯

《委巷丛谈》:杭城西湖遇旱亦尝龟坼,宋嘉熙庚子,西湖水涸,茂草生焉。官司祈雨无应,李霜涯戏作一词云:“平湖千顷生芳草,芙蓉不照红颠倒。东坡道:波光潋滟晴偏好。”逻者廉捕之,遁迹不知所往。

诗刺贪徒

《客座新闻》:富阳俞克明既宦,而邻家有田与他塍相连,每岁令人侵其畔,乡民苦之。族人俞古章赋诗一绝云:“一年一寸苦相侵,一尺元来十度春。若使百年侵一丈,世间那有万年人。”

斗 草

《熙朝乐事》:杭城春日妇女喜斗草之戏,黄子常《绮罗香》词云:“绡帕藏春,罗裙点露,相约莺花丛里。翠袖拈芳,香沁笋芽纤指。偷摘遍,绿径烟霏;悄攀下,画栏红紫。扫花阶褥展芙蓉,瑶台十二降仙子。芳园清昼乍永,亭上吟吟笑语,妒秾夸丽。夺取筹多,赢得玉铛瑜珥。凝素靥,香粉添娇;映黛眉,淡黄生喜。绾胸带空系宜男,情郎归也未?”

打 行

《亦巢偶记》:打行闻兴于万历间,至崇祯时尤盛,有上中下三等。上者即秀才,贵介亦有之。中者为行业身家之子弟。下者则游手负担、里巷无赖耳。三种皆有头目,人家有斗殴或讼事对簿,欲用以为卫,则先嘱头目,顷之齐集,后以银钱付头目散之,而头目另有谢仪,散银钱复有扣头,如牙侩然,故曰行也。鼎革以来,官府不知其说,而吏胥又不晓文义,改作降字。但此辈惟得钱为人效力耳,何尝欲人之降?此予少时所亲见,今此字久而不变,故记之。

脉 望

《原化记》:建中末,书生何讽买得黄纸古书一卷,读之,卷中得发卷,规四寸,如环无端。讽因绝之,断处两头滴水升余,烧之作发气。讽言于道者,道者叹曰:“君固俗骨,遇此不能羽化,命也。仙经云:蠹鱼三食神仙字则化为规,名曰脉望。夜以规望当中天星,星使立降,可求还丹,取此水和而服之,即时换骨上升。”因取古书阅之,蠹漏数处,寻义读之,皆神仙字。讽乃叹服。

三西湖

苏东坡连守颍、杭二州,皆有西湖。其初得颍也,有颍人在坐云:“内翰只消游湖中,便可了郡事。”及守杭,秦观有诗云:“十里薰风菡萏初,我公所至有西湖。却将公事湖中了,见说官闲事也无。”后谪惠州,亦有西湖。

买愁村

买愁村在琼州府临高县,南宋胡邦衡有“北往常思闻喜县,南来怕入买愁村。区区万里天涯路,野草荒烟正断魂”。

珮 袋

《窥天外乘》:玎珰玉珮之制,原无纱袋。嘉靖中,世庙升殿,尚宝司卿谢敏行捧宝,玉珮飘飖与上珮勾连不脱,敏行皇怖跪,上命中官为之解,而敏行跪不能起,又命中官掖之,赦其罪。因诏中外官俱制珮袋以防勾结,缙绅便之。独太常寺官以骏奔郊庙,取铿锵声,不袋如故。

官司俚语

今世官司各有俚语,以寓讥评。如唐校书与正字俸禄微少,皆孤寒英杰居之,至骑驴入省。而太祝奉礼,月请明衣绢布及胙肉,俸禄倍多,乃公卿子弟居之,衣马比校正颇轻肥。时有语曰:“正字校书,咏诗骑驴。奉礼太祝,轻裘肥肉。”又《春风堂随笔》:兵部四司曰:“武选武选,多恩多怨。职方职方,最穷最忙。车驾车驾,不上不下。武库武库,又闲又富。”他衙门尚多,惜不得其详。盖自宋即有之。元丰时语曰:“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砚判。兵职驾库,典了袯裤。刑都北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南渡后,时事不同,又为语曰:“吏勋封考,三婆三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啖齑吃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北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成饿鬼。”

国子监自祖宗来,例不刷卷,故谚曰:“金祭酒,银典簿。”正德戊寅,陆俨山转司业,适祭酒缺,得旨署印。稽考钱粮,其实空虚,典簿厅至起息揭债。陆问前祭酒石熊峰,云自来如此。陆遂举劾典簿王勤,黜之。适送供堂皂隶银至,色如黑铜,俨山笑曰:“正好谓之铜司业。”闻之绝倒。

陈谔解由

《癸辛杂识》:陈古直谔号野水,为越学正,任满往婺之廉司取解由。归途偶憩山家,有长髯野叟方捣桕子作油,见客至,遂少憩,相问劳曰:“君亦儒者耶?”持茶饮之,问:“今将何往?”对以学正满替,欲倒解由,别注他缺。叟忽作色而起曰:“子自倒解由,我自捣桕油。”遂操杵臼,不复交谈。陈异而询于邻人,云:“此傅秀才,隐者也。恶君言进取事耳。”陈心愧之,因赋诗云:“忽遇溪山避世翁,居然沮溺古人风。老来一出为身计,不满先生一笑中。”

活取心肝

宋太宗时,一宫女逾垣潜出捕获,太宗迟违不欲杀之,然恐无所惩。皇城使刘承规会其意,奏曰:“法不可容。臣须是活取心肝进呈。”即时领出,潜纳尼寺中,远嫁之。旋取猪心肝一具,盒子贮来,六宫围而哭之。良久,密揭以慰太宗。由是宫掖肃然。

斤九梨

《豫章漫抄》:吾乡谚云:“斤九厘,斤八厘。”以目时人之精慧者,言其思算无遗也。不知所本。弋阳德兴产梨,最大者有至一斤九两者,土人谓之斤九梨。斤八梨,以类言之也。

千家诗谑语

崇祯中,朱望子先生馆葑溪陆氏,鼎革后,亦时往,陆必留饮。一日,从陆归,途遇一友,问先生何来,先生曰:“陆家留酌而来。”先生亦问何往,友曰:“今夕舍甥女出阁,往家姊处送亲耳。”先生曰:“然则予与兄合《千家诗》两句。予则‘一水护田将绿陆绕扰’,君则‘两山排闼送青亲来’也。”相与抚掌大笑。

嘲王安国

《青箱杂记》:王安国俊迈而貌陋黑肥,熙宁中与吴处厚同官洛下,尝谓吴曰:“子可作诗赠我。”吴援笔戏之曰:“飞卿昔号温钟夔,思道通俯还魁肥。江淹善啖笔五色,庾信能文腰十围。只知外貌乏粉泽,谁料满腹填珠玑。相逢把酒洛阳社,不管淋漓身上衣。”安国见诗不悦。

常处士

《墨客挥犀》:欧阳永叔在政府,将求引去,作诗寄颍阴隐士常秩,其略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及致仕还颍,又赠秩曰:“赖有东邻常处士,扱蓑带笠伴春锄。”既而王介甫秉政,遂以右正言直史馆召秩,秩遂起。先是欧公既致政,凡宾客上谒,率以道服华阳巾便坐延见。秩授官来谢,公乃披衣束带,正寝见之。明年秩拜侍讲,判国子监。有无名子改前诗作秩寄欧公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又曰:“昔日颍阴常处士,却来马上听朝鸡。”

改清明诗

顺治乙酉,夏秋之交,人家皆避居山野,塾师尽失馆。有人改《千家诗》云:“清明时节乱纷纷,城里先生欲断魂。借问主人何处去,馆童遥指在乡村。”诗亦自然,无少勉强。且清明二字,适符国号为更合也。

太监吟诗

嘉隆间,内官薛某采办江南,喜言诗,因与士绅款洽。临行,诸公以诗酒饯别,薛连道:“你也做诗送老薛,我也做诗送老薛。”众揶揄之而止。将解维,众促吟毕,乃云:“溪塘两岸蓼花红,尽是离人眼中血。”众乃叹服。

慧业先生志铭

鹦鹉生年不可考,范长公子范以庚寅秋得之海上,其卒则壬辰冬长至前之九日也。长公精庐一椽,陈设图史,茶铛酒灶,无所不具。旁置鹦鹉,每宾客满座,或吐佳言如屑,或歌名章丽语,鹦鹉即从旁婉转唱和,若会心者。性尤喜雨,时或霡霂一蓑,佐以凄颷,梨花寂寞,炉烟欲死,辄昂首鼓翅而舞,翠鬣低回,不啻玉人一部《霓裳羽衣》,钗横髻堕也。若深更沉籁,明月窥人,或鸣短琴,或吹紫箫,复出其长音余弄,与焦桐枯竹相应,能令羁客拊心,孀姬饮血。长公绝爱重之,一时雅游,无不知长公家有鹦鹉者,等于处宗之鸡、逸少之鹅、元康之燕、龟蒙之凫矣。一日鹦鹉忽无疾而死。长公悼怅,几废寝食,因检开元时华清进御有白鹦鹉,上与玉妃呼为雪衣娘,寻为苍隼所毙,玉妃伤之,赐瘗苑中,名鹦鹉冢,长公谋所以附丽其事于华清者。园亭有隙地,择竹间一隅,垒石玲珑,名花如绣,芳草如茵,盛以漆棺文绉。宾客黄君骏等咸白衣冠而葬之。长公复怜其生平以多慧自取羁绁,与同人为之谥曰慧业先生。呜呼,先生至是可谓不负其明慧善聪矣!既葬,坐客有夸余以《瘗鹤铭》者,因即冢边残石系其事而勒之铭。余铭不知视华阳真逸孰为后先,然千古山阴墨妙,于今绝矣。华表游魂,不笑鹦鹉为季之所得孰与仲多乎?并为鹦鹉一慨。铭曰:“汝舌如簧,而不免于锒铛。汝身如绮,曾不得山居而巢处。吾葬汝以盈尺之棺,一坏之土。令汝差胜乎朝负青云,夕调鼎俎。虽未永年,宛得其所。”

大兰王

宋袁淑《排谐集》《隋·艺文志》作《俳谐》。有《大兰王九锡文》:大亥十年九月乙亥朔,十三日丁亥,北燕伯使使者豪豨册命大兰王曰:咨惟君禀大阴之沉精,标群形于元质。体肥腯而洪茂,长无心以游逸。资豢养于人主,虽无爵而有秩。此君之纯也。君昔封国殷商,号曰豕氏。叶隆当时,名垂后世。此君之美也。白蹢彰于周诗,涉波应乎隆象。歌咏垂于人口,经千载而流响。此君之德也。君相与野游,唯君为雄,顾群数百,自西徂东。俯歕沬则成雾,仰奋鬣则生风。猛毒必噬,有敌必攻。长驱直突,阵无全锋。此君之勇也。兹以覃恩,锡之册命。世长辽东,永镇亥市。

一名鲁津伯,见《梦燕相事》。一名鸟将军,乡人岁为将军娶妇,有传。又名长喙将军。

册虎文

王元美戏为册虎文制语:丞相白额侯斑勇,惟乃祖乃父,叔皮仲升,文武交畅,世济其美,以光有汉。君金天降岳,枢星散精。少负雄气,长炳文理。帝赉予以右弼,使媲于青龙氏。彼不宁乃职,以干予之罚。君孜孜夙夜,秉德陪佐。出张爪牙,入干股肱。祈父召叔,惟君一人。今将奉君之烈,扬于大庭,其敬听予命。君昔守宣城,黔首饱于刍豢,不克树义。乃改张旧服,闾右削迹。使君之懿称,定被遐迩。君之功德一也。泰山之傍,民迫苛政,聿来胥宇,君以法刑其三世,依依不舍。昔华旦秉宪,鲧解伏诛,夷吾启封,伯氏没齿。君之功德二也。梁益之间,倮虫为灾。娄如剪刈,道绝行李。君之功德三也。东海黄公,诡妖挟诈。君神武逆折,赤刀不行,凶渠授首。君之功德四也。晋守至忠,衷甲粟马,冀逞其欲。君挟秘计,以授九尾之校,使巽二嘘噫,滕六降祥。逆折厥谋,种类还定。君之功德五也。复有畸畯单豹,盗太乙之宝,君回照奋威,罪人斯得,阳货之诛,光于前鲁。君之功德六也。度索之山,郁垒神荼,禀服大教,执除妖鬼,以供扫除之役。洞幽达遐,无所不靡。君之功德七也。君有七德,功实配焉。章以般般,视之耽耽,又笃启象贤之,奔走御侮,九有之内,羽毛齿革,辐辏阛阓,凡有血气,莫不神明,岂唯予一人是效。昔尚父非熊,在耄鹰扬,繁缨垂露,革履彤弓,以大表东海,世世子孙咸血食也。君之威烈,视彼有光,而封号不加,无以称予一人之意。今遣御史大夫宋鹊、侍中胡紫敬奉册封君为南山公,进号素威上将,比于天子。扶桑之西,葱岭之东,雁门之南,象郡之北,诸非国家汤沐者,悉以统君食邑。诸少具赐冠邑,食有差,有司毋得检问。仍遗君养牛千头,上尊糗糒五日,尚方致异味。予有不令之臣曰神羊,恃其惠文,以阳排触,君悉付之理。君其安意,摄精神,加饭食,以佐予不逮。

龙图学士

《泊宅编》:旧制,直龙图阁谓之假龙,龙图阁待制谓之小龙,龙图直学士谓之大龙,龙图学士谓之老龙。然带此职,例呼龙图,本阁学士,朝廷尤重,少除授,授此职者,遂呼龙图。近除直秘阁者尤多。两浙市舶张苑进笃禄香得之,号笃禄学士。运判蒋彝应副朱冲葬事得之,号仵作学士。越州通判魏崇志获盗黄乌觜得之,号贼学士。

岁考生童

吴复庵《咏岁考生童·驻云飞》:“志气轩昂,忽听呼名直上堂。行走真舒畅,答应偏清亮。嗏,花朵白银妆,红绫飘扬。鼓乐喧天,皂隶都称奖,童仆跟随也有光。”一等。“心下踌躇,名姓才呼意稍舒。如插双飞翅,也有三分趣。嗏,领赏向前趋,绒花齐树。鼓吹低声,送出仪门去,比上不足下有余。”二等。“焦躁忧疑,两脚高抬望眼迷。叫的无阳气,应的无佳味。嗏,高下总休提,过庭而已。鼓乐无声,空把丝绦系,无辱无荣寂寞归。”三等。“真个蹊跷,新进高年各讨饶。文字原颠倒,疾病应昏耄。嗏,自古法难逃,用扑作教。虽不伤臀,示辱还堪恼,掩耳吞声忍这遭。”四等。“到此难提,失志消魂落水鸡。求打声如沸,赐打甘如醴。嗏,那肯听凭伊,从无此例。卸下衣巾,乌帽青衫,已半在黉宫半社里。”五等。“短叹长吁,今日头巾是了期。戴你曾欢喜,别你何容易。嗏,老大总伤悲,原无意味。增廪多年,落得添双翅,出学归田任所之。”六等。“据状申文,勉纳银钱出学门。冠带无风韵,名色无凭准。嗏,赢得好传神,乌纱白鬓。头角峥嵘,孙子应难认,问道尊官是恁人。”援例。“年老家贫,志气难伸命又屯。要中身难进,要退心难忍。嗏,仔细自评论,这条路稳。完节全名,免得亲朋哂,也不生员也不民。”告衣巾。“新进儒童,文字粗知运偶通。彩帐街前拥,盘盒门前送。嗏,气象忒英雄,价高声重。且请从容,休得齐喧哄,多少穷酸没此中。”新进。“到底成空,枉却钻谋嘱托功。贵的书争送,富的银争用。嗏,两考兴匆匆,一场春梦。说嘴挥拳,前日何其勇,今日里抑尾垂头不见踪。”童生。

西湖冰合

《委巷丛谈》:元至正间,西湖冰合。张仲举赋诗云:“西湖雪厚冰彻底,行人径渡如长川。风吹盐池结阴卤,日射玉田生暖烟。鱼龙穴里寒更缩,鸥鹭沙头饥可怜。安得长冰通沧海,我欲三岛求神仙。”

看花谕

田子艺于花开日大书纷牌,悬诸花间,曰:名花犹美人也,可玩而不可亵,可赏而不可折。撷叶一片者,是裂美人之裳也。掐花一痕者,是挠美人之肤也。拗花一枝者,是折美人之肱也。以酒喷花者,是唾美人之面也。以香触花者,是薰美人之目也。解衣对花、狼藉可厌者,是与裸裎相逐也。近而觑者谓之盲,屈而嗅者谓之。语曰:“宁逢恶圹,无杀风景。”谕而不省,誓不再请。

翰林谚嘲

《客座新闻》:河东邢祭酒让以钱粮累罢官,翰林诸公因作谚语嘲之曰:“邢先生初入翰林,梦其乡土神贺曰:‘玉皇若问人间事,只说文章不值钱。’及官太学,复梦土神贺曰:‘喜中青钱选,才高压俊英。’迨录事,又梦云:‘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皆用钱字,邢甚衔之。

徐渊子词

《癸辛杂识》:天台徐渊子似道,初官户曹,其长方以道学自高,每以轻锐目渊子。渊子积不能堪,适其长丁母忧去,渊子赋《一剪梅》云:“道学从来不则声,行也东铭,坐也西铭。爷娘死后更伶仃,也不看经,也不斋僧。却言渊子大狂生,行也轻轻,坐也轻轻。他年青史总无名,我也能亨,你也能亨。方言也。”

撒酒风诗

友人传撒酒风诗,俗作杀,朱望子先生云合作撒。言母舅撒酒风事,可佐一噱。诗云:“娘舅常常撒酒风,今朝撒得介恁凶。蹋翻两个糖攒盒,踏破一双银酒钟。面孔红来干急迸,俗音博亮切。髭须白得髚窍。髼松。傍人问道像何物,好似跳条。神马阿公。”

三不要

《筠廊偶笔》载:一年老令君大书县治之前曰三不要,注之曰:“一不要钱,二不要官,三不要命。”次蚤视之,每行下添二字,不要钱曰嫌少,不要官曰嫌小,不要命曰嫌老。见者绝倒。

高丽诗

《渑水燕谈》:元丰中,高丽使朴寅亮至明州,象山尉张中以诗送之,寅亮答诗,序有“花面艳吹,愧邻妇青唇之动;桑间陋曲,续郢中《白雪》之音”句。有司劾中小官不当外交使客。神宗顾问左右青唇何事,皆不能对,问赵元老,元老奏:“不经之语,不敢以闻。”神宗再谕之,元老诵《太平广记》云:“有睹邻夫见妇吹火,赠诗云:‘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雾中花。’邻妻告夫曰:‘君岂不能学也?’夫曰:‘汝试吹之。’乃为诗曰:‘吹火青唇动,添薪黑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槃茶。’”神宗大笑,喜其赅博。

势利诗

朱望子《势利》诗云:“看他势利状如何,谄笑腰弯与背驼。佳节大盘并大盒,良宵高宴又高歌。穷来即便交情绝,事到依然谢礼多。更有一般无用处,难将书帖送阎罗。”不独可资一噱,亦可唤醒愚夫矣。

乞 巧

《代醉篇》:七夕乞巧,其来已久。《续博物志》:山东风俗,正月取五姓女,年十余岁,共卧一榻,覆之以衾,以箕扇之,良久如梦寐。或欲刺文绣,事笔砚,理管弦,俄顷乃寤,谓之扇天卜,以乞巧。是正月亦有乞巧事,然不如七夕瓜果陈列、穿针弄丝为有风致。

郑唐诙谑

《驹阴冗记》:三山士人郑唐有逸才,好讥谑。一老写真乞题,唐题曰:“精神炯炯,老貌堂堂。乌巾白发,龟鹤呈祥。”老人大喜。后有读之者曰:“横读则精老乌龟也。”老人毁之。有隶卒乞书门联,唐书其左曰“英雄”,右曰“豪杰”。卒喜,具饮馔,乞足成之。遂书曰:“英雄手执苗竹片,豪杰头簪野雉毛。”卒含怒。后以诙谑黜儒为吏,口占曰:“生员黜罢去充吏,不怨他人只怨自。丝绦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翅。”闻者绝倒。

贺启草诏

《文酒清语》:李源作四厢太保贺启云:“伏惟太保,才离五都之中,便转四厢之职。紫袍窣地,牙笏当胸。手持金骨之朵,身坐银交之椅。旧时栊马,只是一个;如今喝道,约勾十人。据此威风,下稍须为太尉;亦宜念旧,第一莫打长行。”

宋王德僭窃,执一士作诏云:“两条胫脡,马赶不前;一部髭须,蛇钻不入。身坐银交之椅,手执铜锤之。翡翠帘前,好似汉高之祖;鸳鸯殿上,浑如秦始之皇。一应文武百官,不许着草履上殿。”德被擒,士此以诏得免。又《甲乙剩言》载,某贺翰林启云:“通籍玉堂,帝亦呼庶吉之士;校书天禄,人皆称刘更之生。”俱堪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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