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茱茱·布莱克才给他打来电话。
“刚才在忙吗?”她问。
“我一直在忙。”拉格尔说。
茱茱开启话题:“噢,我跟律师谈过了,也就是汉普金先生。”她的语气暗示出她打算深入细节。“这事儿好麻烦啊!”她叹气道。
“跟我讲讲结果如何。”他说。他想赶紧回去继续解谜,可是照例又让她给缠住了,卷入她琐碎又矫情的麻烦之中。“他怎么说?”他问。毕竟还是得上点心,万一她诉诸法律途径,他可能会被传唤到庭。
“啊,拉格尔,”她却答道,“我好想见你啊。我想要你陪着我,在我身边。这事儿太费神了。”
“告诉我,他怎么说的。”
“他说一切都取决于比尔的感受。真是一团糟。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呀?我很怕去你家,玛戈看我的眼神,这辈子从来没有人那么狠地瞪过我。她是觉得我图你的钱什么的吗?还是她天生就心理病态?”
“告诉我律师怎么说的。”
“我不喜欢在电话上跟你聊。你为什么不来我家坐坐?是因为玛戈会怀疑吗?你知道吗,拉格尔,自从下了决心之后,我感觉舒坦多了。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做自己,不会再被种种人为的疑虑束缚住。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拉格尔,神圣又庄严,就像在教堂一样。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觉得好像在教堂里醒来一样,四周都弥漫着那种神圣的气氛。我问自己,这气氛从何而来,很快就辨认出,是因为你。”然后她闭了口,等待他继续发挥。
“那民防培训课怎么样?”他说。
“怎么样?我觉得是好事啊。”
“你要去吗?”
“不啊,”她答道,“你想说什么呀?”
“我还以为是你的主意。”
“拉格尔,”她恼怒地说,“知道吗,有时候你就爱打哑谜,完全跟不上你的节奏。”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弄错了。还有什么好做的,无非就是退出民防课那档子事。再怎么跟她解释也没用,三言两语道不清他的用意,更别提凯特尔拜因太太上门时他自以为是的想法。“我说,茱茱,”他开口道,“我非常非常想见你,就像你想见我一样,或许比你更想。但我首先得完成这个该死的解谜工作。”
“我知道,”她说,“你这副担子很重。”她话语中透着无奈,“那今晚可以吗?等你寄出字列之后?”
“我会找时间给你打电话的。”他说。但晚上她丈夫在家,所以也是白费工夫。“要不就过会儿吧。”他说,“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觉得今天完成字列的时间应该比较早。”到目前为止进展还算顺利。
“不行,”她说,“下午我不在家。今天中午我要跟一位老朋友吃饭,女性朋友。对不起,拉格尔。我有一肚子话想对你说,也有很多事想和你一起做,人生的前路还长呢。”她继续絮叨,他耐着性子听着。她终于说了再见,他挂掉电话,感觉很失落。
跟她沟通真费劲。
他转身正要回屋,电话又响了。
“要不要我去接?”隔壁房间里的玛戈喊道。
“不用,”他说,“应该是找我的。”他拿起听筒,期待听到茱恩的声音,然而另一头说话的却是个上了年纪的陌生女人,语气支支吾吾:
“请问——古姆先生在吗?”
“我就是。”他说。满心的失望令他不耐烦起来。
“啊,古姆先生。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民防课之约。我是凯特尔拜因太太。”
“记得的。”他准备撒谎。“你好,凯特尔拜因太太,”他横下心说道,“凯特尔拜因太太,很抱歉我得——”
她打断了他,“就今天下午。今天星期二。下午两点。”
“我来不了,”他说,“要做竞猜,实在抽不开身。换个时间吧。”
“啊,天哪,”她说,“可是,古姆先生,我提前把你要来的消息都告诉了学员,他们很期待听你讲二战的故事。我给他们每个人打了电话,大家的热情都很高。”
“很抱歉。”他说。
“那可要出大事了。”她说,显然受了沉重打击,“要不,你可以出现一下,不说话;或者也可以就在班上回答一些问题——我知道,这样他们就会满意的。你真觉得挤不出时间吗?可以让沃尔特开车过来接你,我保证下课后他能开车送你回家。培训课最长也就一个小时左右,所以全程最多不超过一小时十五分钟。”
“不必劳烦他来接,”拉格尔回答,“咱们就隔半个街区。”
“哦,对呀。”她说,“你就跟我们住同一条街上。那你肯定来得了的。拜托了,古姆先生——帮大姐一个忙。”
“好吧。”他应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一个小时左右。
“非常感谢你。”她的声音中满溢着释怀与感激,“真的真的感激不尽。”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开始推算字列。再过几个小时就得整理好答案寄出去。字列非寄不可的感觉,一如往常,稳稳盘踞在他心间。
两点,他登上那段朴素的倾斜台阶,来到凯特尔拜因家门廊上,按响门铃。
凯特尔拜因太太打开门说:“欢迎你,古姆先生。”
他视线越过她身旁,模模糊糊望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士,还有几个身材较瘦的大约是男性。他们全都盯着他,他明白,学员们在起立欢迎嘉宾,现在可以开课了。即使这种场合也显示出我的重要,他意识到,可这丝毫不能给他带来满足。对他很重要的那一位不在。他在茱茱·布莱克心里,着实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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