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背心短裤的年轻人把一卷录影胶片的始端绕上输片齿轮,转动齿轮卡紧胶片齿孔,然后按下按键,开始输片。十六英寸的屏幕上出现一幅画面。年轻人坐到床沿上观看。
开场画面显示出一条白色混凝土路面的六车道公路,中间绿化带上生长着灌木与青草。公路两侧广告牌上展示的零售商品清晰可见。路上汽车川流不息,其中一辆忽然变道,另一辆随即减速,准备加塞。
一辆黄色福特皮卡车占据了画面。
放映机扬声器里传出声音:“那是辆1952年款的福特皮卡车。”
“明白。”年轻人说。
接着,镜头切换到侧面,展示出卡车的侧视画面,随后又对准它的正面。年轻人仔细观看迎面而来的车头。
背景忽然变黑。卡车打开前灯。镜头切换正视、侧视、后视多个角度,年轻人细细观察,尤其是它的尾灯。
屏幕上恢复了自然光。卡车行驶在阳光中,忽然变道。
“行车规定要求,变道前驾驶员须以手势示意。”背景声音说。
“对。”年轻人附和。
皮卡车开到砾石路肩上,停下。
“行车规定要求,靠边停车前驾驶员须以手势示意。”那声音又说。
年轻人起身,过去倒带。
“都记清楚了。”他自言自语着,倒好带,换上另一卷胶片。正在挂卷的时候,电话响了。他站在原地喊了声:“喂。”
铃声停了,墙上传出一个声音,音量极小,听不出是谁:“他还在排队。”
“知道了。”年轻人说。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年轻人上好胶片,开始输片。
屏幕上出现一个身穿制服的男性形象。高筒靴,棕色裤腿扎进靴子,皮带,套着皮套的手枪,棕色帆布衬衫,领口凸出一截领带,厚实的棕色夹克,大檐帽,太阳镜。制服男子转身,从多角度展示了自己。之后他跨上一辆摩托车,脚下踹动发动机,“突突突”离开了。
屏幕播放着他一路骑行向前的情景。
“好。”穿背心短裤的年轻人说着,拿出电动剃须刀,“啪”地打开,边看屏幕边刮起了胡子。
只见屏幕上的公路巡警开始追一辆轿车,很快便追上了,挥手命令它靠边停下。年轻人一边靠着习惯动作继续刮胡子,一边研究公路巡警脸上的表情。
公路巡警说:“好了,请出示一下驾照。”
年轻人跟读:“好了,请出示一下驾照。”
被逼停的车开了门,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白衬衫和皱巴巴的休闲裤。他一边将手伸进口袋,一边问:“我犯啥事了,长官?”
公路巡警说:“你知道这里是限速路段吧,先生?”
年轻人跟读:“你知道这里是限速路段吧,先生?”
司机说:“当然,我只开了四十五迈 ,就按照后头标志牌说的。”他把钱包递给公路巡警,对方接过去仔细检查驾照。屏幕上出现驾照的近距特写,停留不动,直到年轻人刮完胡子,往脸上搽了须后乳液,又用抑菌漱口水漱了口,给腋下喷了祛味剂,开始找衬衫,驾照的图像才消失。
“你的驾照过期了,先生。”公路巡警说。
年轻人从衣架上取下衬衫,一边跟读:“你的驾照过期了,先生。”
电话又响了。他一步跨到放映机旁,按下暂停键,应答道:“喂。”
墙上又传出那个细不可察的声音:“他现在正在和韦德·舒尔曼交谈。”
“收到。”年轻人说。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他又继续放映胶片,这一次用了快进模式。当他停止快进,切回播放状态时,公路巡警正从一辆轿车车尾走向车头,指示里面的女司机:
“请把脚踩在刹车踏板上。”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用意。”女司机说,“我在赶时间,你却要莫名其妙地阻碍我。补充一下,我略懂一点法律。”
年轻人系好领带,把厚实的皮带围在腰上,挂好手枪和枪套。“抱歉,先生。”他一边扣上大檐帽一边练习台词,“你的尾灯没有正常亮起。要正常行驶,必须按规定打尾灯。请立即停车,并出示驾照。”
正在穿外套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喂。”他应道,一边仔细照着镜子。
“他现在跟韦德·舒尔曼和菲利普·伯恩斯一起去找车了。”那细微的声音说。
“收到。”年轻人回答。他来到放映机前,定格播放展示公路巡警的那一小段胶片,特写、前视图,然后将镜子里的自身形象与之比较。棒呆了,他最终确定。
“他们马上要进标准石油加油站了。”那细微的声音说,“准备出发。”
“我过去了。”说完,他跨出屋子关上门,走上黑漆漆的混凝土坡道,来到摩托车旁,跳上车座,浑身重量都压在了启动踏板上。摩托发动了,上下颠个不停,他把车溜到街上,打开前灯,拧动离合,挂上挡,松开离合,开始给油。伴着一声轰响,摩托车向前行驶。他笨手笨脚地紧捏着车把,直到速度上来,才略微放松,塌下腰身。来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驶向城际公路。
他已经上了公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漏了东西。是什么?制服的某一部分。
太阳镜。
晚上也要戴吗?他沿着城际公路骑行,一边努力回忆,轿车和卡车纷纷被他超过。可能是用来阻挡迎面而来的远光灯眩光吧。他一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他迅速拿出来,架在鼻梁上。太阳镜刚戴好,他顿觉眼前一黑,霎时间什么也看不见,浓重的黑暗遮蔽了视野。
可能搞错了。
他摘下太阳镜,试了试透过镜片和不透过镜片看路的区别。左边有辆大车赶上来,与他并排行驶,他一开始没有在意。原来是辆拖车,由轿车牵引着。他加速超车,对方却也跟着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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