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拉格尔说。此时店里顾客稀少,于是他问:“能翘会儿班吗?”
“几分钟可以。”维克答道。
“咱们换个地儿聊聊。”拉格尔说。
维克解下围裙丢在锌桶旁,带着拉格尔走过收银台,告诉收银员,他再过十到十五分钟后回来。然后两人离开超市,穿过停车场,踏上人行道。
“美式简餐咖啡怎么样?”维克提议。
“好啊。”拉格尔说。他跟着维克出门来到街上,进入傍晚时分的车流。维克一如往常,毅然向两吨重的汽车争取道路通行权。“你这样没被撞过吗?”他问。一辆克莱斯勒贴着身边开过,尾气喷在他的小腿上,热乎乎的。
“还没。”维克揣着双手,说道。
两人进入咖啡馆。拉格尔看到一辆橄榄绿的市政工程车停在旁边一个车位上。
“怎么了?”见他停下脚步,维克问道。
拉格尔说:“瞧啊。”抬手指去。
“那儿怎么了?”维克问。
“我烦那些东西,”他说,“那些市政工程车。”八成就是在凯特尔拜因家门前挖街道的市政工人看到他进了她家。“咖啡就算了吧,”他转到正题,“去店里说。”
“都随你,”维克说,“反正我迟早也得回去。”两人重又穿过街道,他忽然问:“你对市政有什么不满意的?是因为比尔·布莱克吗?”
“可能吧。”他说。
“玛戈告诉我,昨天我上班后,茱茱去了咱家。盛装打扮,还谈到请律师的话题。”
拉格尔没有回答,径直走进超市。维克跟了上去。“去哪儿合适?”拉格尔问。
“这里头。”维克来到超市另一侧的酒水区,用钥匙打开旁边的封闭式收银台。拉格尔发现里面只有两张高脚凳,别无他物。两人进去后,维克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窗户关着,”他指着收银窗口说道,“别人听不到我们讲话。你想说什么?”
“跟茱恩没有关系。”拉格尔坐在凳子上,告诉对面的姐夫,“我要讲的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儿。”
“那敢情好。”维克说,“反正我也没心情听那些。你变了,自从那晚出租车司机把你扛进门以后,就不一样了,虽然说不准具体是哪一点。昨晚我跟玛戈睡着前还聊了这事。”
“得出了什么结论?”
维克说:“你好像变温顺了。”
“我想是吧。”他答道。
“或者说,变冷静了。”
“不,”他否认,“并不冷静。”
“你没挨揍吧?在那家酒吧。”
“没有。”他说。
“杰克丹尼,也就是出租车司机,把你丢在沙发上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但你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假如真被打了,你自己肯定知道。你能感觉到,能看得出。几年前我被人揍过一次,好几个月之后才走出来。伤痛会持续很久。”
拉格尔说:“但我知道,我差一点逃掉了。”
“逃离谁?”
“逃离这里,逃离上面的人。”
维克扬起头。
“我差一点就跨过了边界。我见到了事物的真实面目,而不是那种刻意布置给我们看的样子。可是紧接着我就被抓住了,现在又回到这里。我的记忆也被动了手脚,只模模糊糊觉得那段经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但是——”
“但是什么?”维克问。他的视线穿过收银窗口,直直地盯着超市,盯着收银台、收银机和大门。
“我清楚地记得,我在弗兰克烧烤酒吧没有待上九个小时。我知道自己去过……记得那个地方的场景,但是当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先是在别的地方,后来又上了山,在一座房子里,跟一些人做一些事。就是在那座房子里,我接触到了世界的本质。可是我记忆中的细节就到此为止,其余的死活记不起来了。今天有人给我看了一样东西的模型,我顿时想起,我在那座房子里看到过它的照片,就是同一个东西。然后市里派来了工程车——”
他忽地住了嘴。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终于,维克开口道:“你确定你的选择性失忆,不只是因为害怕你跟茱茱的事被比尔·布莱克发现?”
“不,”他说,“两码事。”
“好。”维克应道。
“那些州际大型挂车准备返回了。”拉格尔说,“它们是跑超远长途的,对吧?比大多数其他类型的车辆都远。”
“没有商用喷气机、汽船或者大型火车跑得远,”维克答道,“但偶尔也要开几千英里。”
“够远了。”拉格尔说,“比我那天晚上走的路远多了。”
“那样就能出去吗?”
“我觉得能。”拉格尔说。
“那竞猜怎么办?”
“我也没主意。”
“不还是该继续参与吗?”
“是啊。”他说。
维克叹道:“你遇到麻烦了!”
“是的。”他说,“我想再试一次。但是这次我知道,我没法直接走出城去。他们不会让我走出去的,每次都能找到由头赶我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蹲进一个大桶里,跟残次品一起打包,运回制造商那里去?”
拉格尔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经常监督卡车装货卸货,而我,在今天之前从未留意过它们。”
“我只知道,货物都是从制造厂、加工厂、种植场直接用卡车运来的,但我不知道检查严不严,不了解开厢检查的次数,也不清楚封闭运输时间的长短。你可能会随车在某个中转站停一个月,也有可能一出城就被清出去。”
“你有认识的司机吗?”
维克想了想,最后说:“没有。我其实一个都不认识。虽然定期跟他们见面,但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鲍勃、迈克、皮特、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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