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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拉格尔说。我要再试一次。他告诉自己,我要看看那座工厂,不是照片或者模型,而是真实的厂房,康德所谓的“物自体” 。“真遗憾,你对哲学不感兴趣。”他评价维克。

“我有时候也感兴趣,”维克说,“但现在没心情。你是说像事物本质之类的问题吗?有一天晚上,我在坐公交车回家的途中看穿了幻象,接触到了事物的实质。那辆车上的乘客都是立在座位上的稻草人,而公交车本身——”他双手一挥,“也只是个空壳,就几根立杆,外加我的座位和驾驶座。但司机是真人,真的在开车载我回家。可乘客就我一个。”

拉格尔伸手探进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金属匣,打开递给维克。

“这是啥?”维克问。

“现实。”拉格尔答道,“我予你真实。”

维克拿出一张纸条细看。“这上面写着‘饮水机’,”他说,“什么意思?”

“从本质上讲,”拉格尔说,“言即是道。也许这些都是上帝的言语,神谕。‘太初有道。’但我理解不了。我只能理解自己见过的和体会过的。我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跟表象不同的世界里,而且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清楚地知晓那个世界的样子。可是从那次起,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从那天晚上开始。那或许是一种未来。”

维克递回纸条匣子,说道:“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看。”他指向收银窗口,拉格尔随之看去。“收银台那儿,”维克继续道,“穿黑毛衣那个壮壮的高个子姑娘,正打开钱箱的那个。”

“我以前见过她,”拉格尔说,“她美貌无双。”他注视着女孩用收银机给商品扫码。她工作时脸上洋溢着微笑,愉快的笑容无比灿烂,光滑洁白的牙齿更加添彩。“记得有一次你还给她介绍过我。”

维克忽然严肃起来,“正经八百的,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听了可能会不舒服,但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考虑的。你会不会觉得,要解决个人问题,她会是最好的努力方向呢?丽兹很聪明——至少比茱茱·布莱克能干。她相貌挺不错啊,而且也没结婚。你又有钱又有名气,她准会对你有意思的。其他的主要看你。约她出去几次,然后咱们再合计合计。”

“我觉得没什么用。”拉格尔说。

“你是真瞧不上这种硬凑的,是吗?”

“这种事,”他答道,“我一向瞧不上。”

“好吧。”维克说,“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这样吧。你打算怎么行动,要抢一辆卡车吗?”

“能行吗?”

“咱俩一起试试。”

“你确定要入伙?”拉格尔问。

“行啊,”维克说,“我挺想看看。没错,我愿意去外面看看。”

“那先教教我,”拉格尔继续道,“用什么办法能搞到一辆卡车。这是你的店,我全听你的。”

五时,比尔·布莱克听见市政工程车停在办公室窗外的停车场上。与此同时,内部通信器响了起来,秘书报告说:

“内罗尼先生找您,布莱克先生。”

“我正想和他谈谈。”说完,他打开了办公室门。片刻过后,一位身材壮硕的黑发男子出现,依旧穿着土黄色工作服和工装鞋。“进来,”布莱克指示道,“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些笔记,”内罗尼说着,把一卷磁带放到桌上,“以便长期备份。另外也有相关的录影胶片,但还在处理中。据通信小组反馈,十点左右,他接到您妻子的电话,通话内容没什么异常,只是他显然以为对方是要约他一起上民防课。您妻子告诉他说自己有约了,要去市里见一位女性朋友。下一通电话来自负责民防课那位女士,提醒他已经下午两点了。就是凯特尔拜因太太。”

“不对,”布莱克说,“是凯塞尔曼太太。”

“一位中年妇女,有个十几岁的儿子。”

“没错。”布莱克说。他记起几年前曾和凯塞尔曼母子见面,当时整个旧城项目正在筹划阶段,而凯塞尔曼太太最近也来过自己家,带着民防剪报夹等资料。“他去上民防课了?”

“是啊。他前脚寄出竞猜字列,后脚就去了她家。”

布莱克从未收到过有关民防课的报告,也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而凯塞尔曼母子也并没有接到他所在部门任何人的指示。

“民防课是统一组织的吗?”布莱克问。

“据我了解,没有这方面的安排。”内罗尼答道。

“不碍事。”他说,“那就是她自己开的课,对吧?”

“我觉得是。他按了门铃,然后是那位女士亲自开门。”说到这里,内罗尼皱起眉头,“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凯塞尔拜因太太?”

“差不多吧。”他心中无比焦躁。拉格尔·古姆近些天的行为叫他每时每刻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日常局面实则颤颤巍巍,他感觉拉格尔并不会再回来。

如今我们知道,他拥有了逃跑的机会。布莱克心想,哪怕所有预案做足,还是有可能失去他。他也许会逐渐恢复认知,制订计划并着手实施。待我们后知后觉时,箭已离弦,或至少已弓满弦张。

下一次我们多半就找不着他了。就算下次运气好,以后也很难说。他终将离去。

躲进衣橱深处并不能救我自己。布莱克自言自语,钻到衣服底下,藏在暗处不让人看见……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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