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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在现代社会,“自然”还适用吗?

第三点是强调发展轨迹的平缓性。老子强调自然的价值,强调事物和社会的自然而然的秩序,自然而然的发展,这可能带来一种疑问:老子式的自然会不会否定事物的质的变化,否定人类社会的变革?如果老子式自然不允许事物与社会的某些根本性变革,那么这种自然就很难运用到现实的社会中来。因此,我们把老子之自然的通常如此、势当如此的原初性、延续性和可预见性的特性重新规定为“发展轨迹的平缓性”。“发展轨迹的平缓性”意味着事物发展的原有特性可以延续,同时又可以更明确地为社会的发展和质的飞跃留下一定的空间,并提供必要的谨慎和反思空间。这种平缓的发展轨迹是可以大体预见的,因此不会引起恐慌。但外族入侵,大规模的武装造反,都会造成社会历史的中断和方向的突然改变。重大的社会政治、经济变革也常常造成社会发展轨迹的突然中断或方向的改变,这些都会破坏自然而然的秩序。但是,如果这些改变有足够的内在原因和动力,也就是有社会的实际需要,也有足够的民心所向,而且是逐步发展,那就不会造成巨大的混乱和动荡,还可能是社会活力的迸发,民心的释放和生命力的解放。总之,“发展轨迹的平缓性”保留了老子式自然的基本精神,强调变化形式的和缓性,但是不否定符合历史、民心自然发展引起的某种根本性的变革,只是反对没有社会内在需求和多数民意支持的发展方向的突然强力的扭转。显然,逐渐发生的质变比意外或突发的变化更接近自然而然的原则。

第四点是总体状态的和谐性。上述“发展轨迹的平缓性”是从事物发展的动态过程来说的,在这种发展中如果产生了突然的巨大的变化就破坏了自然而然的状态。如何检验突然的变化是否破坏了自然的秩序呢?这里我们提出第四个要点,就是注意总体状态的和谐性。总体状态的和谐性意味着没有内部的剧烈冲突和斗争,这是自然而然的状态的基本要求。内部压迫引起的斗争就必然破坏总体状态的和谐,外来的冲击或入侵也必然破坏自然的和谐。不论是内部的冲突还是外部的冲突都会破坏自然而然的氛围。主张激烈斗争和崇尚暴力行为的人当然不赞同老子的思想,然而,自然而然的秩序却是人类社会中最好的状态。老子式的自然的价值并不必然否定事物的发展和根本性的变革,却不赞成不择手段地促进变革。要承认自然的原则,就要放弃激化矛盾的做法,至少要把冲突降低到最小的可能性。这也是老子所说“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能为”的思想的具体体现。总之,强调事物“总体状态的和谐性”是为了反对内部或外部的剧烈冲突和对抗,保障事物或社会的正常的进步和发展。

以上我们讲了四个标准:也就是发展动因的内在性,外力作用的间接性,发展轨迹的平缓性,以及整体状态的和谐性。

这四点都是着眼于社会总体的考虑,但是这四个标准也完全适用于个人和家庭。一个家庭的生活方式和谋生方式由家庭内部决定,而不是由亲属或外在权力决定,才是比较自然的。这就是动因的内在性。由内部决定的重大改变如果不是突发的,也可能是自然的;如果是由外部决定的家庭生活的重大的而且突然的改变,那肯定是不自然的,甚至是痛苦的,这就是违背了外力作用的间接性的原则。任何家庭生活的改变如果破坏了发展轨迹的平缓性,那么家庭生活就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建立新的平和的自然而然的氛围。最后,无论发生什么变化,如果最终不破坏家庭的总体状态的和谐,那都可能是比较接近自然而然的,或者是还可以接受的。

上述四个标准完全是为了便于现代人或一般人的理解和把握而提出的,是从可操作性出发的。不过,老子之自然有某种似乎可以意会,但又难以言传的性质,要真正领会自然之意涵和意义,明确的解说或定义是必要的,但又是不够的,所以必须在理解现代的清晰的解说之后加上个人的体会和省思才能较完整地认识和运用自然的真精神。现代的清晰的描述是我们认识真谛的方便法门,却不能完全或充分反映真谛本身。事实上,按照方迪启(Frondizi)的价值学理论,不仅中国古代的自然等价值有这种特点,现代的价值观念也有这种类似的特点,即完形(gestalt)性质。完形的概念强调不可化约性,强调价值是不能脱离具体的环境和经验的。因此,我们清醒地知道,把古人的圆融的智慧用现代语言条分缕析地表达出来,这就难免有不完整或割裂的可能,所以,我们一方面不可能不用现代语言来描述或解释古代的概念,并尽可能全面地接近老子式自然的原意,另一方面我们也知道这种描述的先天不足,主张以具体经验和体会来弥补这种缺憾,而不至于仅仅把自然的智慧理解为简单而死板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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