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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鲁国孔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与女性一同乘坐马车,表情有如木槿花。)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马车疾飞,腰间佩玉发出声响。)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美丽的孟姜家的长女啊,妳真是美丽高雅。)

以上出自(《诗经》〈郑风.有女同车篇〉)

一如所见,这是歌咏女性之美的诗。由于是「诗」,所以当然不是实际的情景,但仍具有某种程度的现实。郑国公室的姓为「姬」,所以「孟姜」有可能是姜性诸侯的婚约或是待嫁的闺女(关于姓的部分请参考第一章)。

不过,若照字面解释诗,无助于维持专制王朝。到了汉代之后,这首诗的解释(〈毛亨传〉)演变成下列的内容。

〈有女同车〉篇是诽谤郑国的忽(庄公的太子。西元前八世纪末期)的诗。太子忽曾帮助齐国有功,所以齐国的君主希望将女儿嫁给忽当妻子。齐国的女儿虽然聪慧,但是忽却未娶她。之后(郑国爆发后继者之争)未能得到大国(齐)的支援,也因此被流放,国人(国都的百姓)也皆讥讽忽。

由此可知,就连一首纯粹咏叹心情的诗也能与政治扯上关系(白川一九七○、竹内二○○○)。由于齐为姜姓,所以才将前述的诗解释为齐国公室的女性,然后与政治事件扯在一起。这与孔子对于《诗经》的形容「思无邪」完全背道而驰,而且明明是一首歌咏女性之美的诗,硬生生被扭曲为歌颂「聪慧」的诗。

《论语》也有类似的情况。进入后汉之后,出现了有违孔子本意的解释。比方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出现了迎合王朝所需的解释。下列是后汉儒学者郑玄的释义(金谷一九七八、若槻一九九六)。

以正道教导百姓,百姓必定从之,但是当百姓知道本来的意义,正道便为愚者所轻而窒碍难行。(《郑玄注论语》泰伯篇)18

意思是,以「正道」教化百姓非常重要,但不需要让百姓了解过程与理由,这与对百姓的良善与知性寄予期待的孔子可说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概念。

不过,郑玄与后汉儒学者的论述被视为儒教正统,之后唐代的《五经正义》甚至将这些论述化为理论(或说是「诡辩」),也成为「科举」,就是官僚录用考试的试题。

孔子的教诲就是像这样被扭曲,被为政者利用。不过,不管是哪种文明,都会出现宗教世俗化的现象。只要透过军事管制物质,以及透过宗教宰制精神仍是统治基础,思想就一定会会因为政治而变质。

15 译注:第一句: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为政篇〉。第二句: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为政篇〉。第三句: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为政篇〉。最末句: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里仁篇〉。↺

16 编按︰如今找到最早的竹简为战国时代楚国竹简,一九九○年代陆续出土,如中国湖北省郭店一号楚国墓室的郭店楚简,就有部分是儒家道家典籍,后亦有上海博物馆藏楚简、清华大学收藏楚简等等。↺

17 编按:汉宣帝召开,目的是整合儒学的不同学派意见,而后写成《石渠议奏》。之后汉章帝也比照办利召开白虎观会议,整合争议,讨论儒学五经(五经即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

18 编按:原文: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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