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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鲁国孔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当时是贵族制转型为官僚制的时代,当时的人们也都认为需要摆脱传统的贵族文化,相关的礼仪也从传统的祖灵观念转型为重视社会意义的模式(Falkenhausen/吉本二○○六),所以孔子根据「敬鬼神而远之」(《论语.雍也篇》)提出的礼仪实在非常适合当时的社会。或许孔子自己不知道,但他的确具有创造文化的天份。

图表8-2的青铜器是战国时代的陪葬品,上面没有传统那种凹凸细纹的花样,只有将接近赤铜的黄金嵌入的纹路。这种堪称暴发户的玩物也忠实地体现了文化的变迁。

在西元前五世纪到前四世纪前半这段期间,专制君主制成立,君权跟着高涨,官僚也取代了贵族,负责经营领地、指挥战争与刑事裁罚这些业务,也因此职掌的范围越来越广泛。

孔子学团的主要成员也是如此。战国时代,官僚通常来自春秋时代下级贵族的「士」(贝冢二○○○、吉本通○二二)。士族的人口多于上级、中级贵族,也比庶人(农民阶级)更有知识,所以非常适合担任官僚。

尤其士族具备读写能力。古代中国的官僚制以成文法、文书行政为特征,而这两项特征都必须具备「文字的读写能力」,所以孔子也传授弟子《诗经》与《尚书》的内容。孔子本身似乎认为培养知性是首要之务(竹内二○○○),但更重要的是透过文字受教育,所以弟子才都具备担任官僚的必要条件。

当孔子的弟子与徒孙纷纷成为各国的官之后,孔子的教诲便传遍全中国。到了战国时代之后,除了鲁、齐与邻近诸国之外,连南方的楚国都盛行儒家思想。图表8-3是战国时代楚国的竹简,上面列举了儒家心目中的圣王与贤臣。16

儒家的中心思想是「仁」与「礼」。仁是体贴的心情,狭义的礼是礼仪与仪式,广义的礼则包含社会规范。

孔子死后,儒家思想因仁与礼孰轻孰重而分成两大派(伊藤一九七七、汤浅二○○九)。以仁为本的学派的代表者为孔子的弟子曾子(曾参),以礼为本的学派的代表者也是孔子的弟子子夏(卜商)(参照图表8-4)。

在曾子的弟子之中,还有孔子之孙子思(孔伋),以及子思的徒孙,也就是提倡「性善说」的孟子(孟轲。于第九章详述)。

另一方面,子夏的弟子则有被誉为中国首部成文法作者的李悝,但李悝被分类为法家(重视刑法的思想)而不是儒家。此外,还有根据礼法提倡「性恶说」的荀子(荀况),只是师从何人不甚明确,其弟子则有鼎鼎大名的法家韩非子(韩非)与李斯。

除此之外,留在李悝编撰成文法的魏国的吴子与商鞅(于第九章详述)也是法家,三者之间应该有一些知识方面的传承。

许多人认为儒家与法家根本是南辕北辙的两派思想,但其实法家是在儒家出现以礼为本的派系之后才出现的思想,或许这是因为在「礼」(规范)加上「刑罚」之后,便自然而然转型为法家思想。

由此可知,孔子的教诲衍生出各种思想。也有人指出,近年来以「无为自然」为中心思想的道家思想,在古代与儒家思想有一些类似之处(汤浅二○一四)。在前汉后期到后汉这段儒学成为国教的期间,孔子也被神格化(汤浅二○○九、浅野二○一七),但除了与神格化有关的故事之外,孔子的确在中国思想史具有绝对的影响力。

西元前二二一年,秦朝统一中国之后,曾一时迫害儒家,但是秦朝为期不久,所以儒家思想得以留存,只可惜焚书维持了好一段时间,所以有部分儒家经典佚失(于第十二章详述)。

前汉(西元前二○二—后八年)对于思想的管制较为放松,而且儒学者的思想也与王朝不谋而合(渡边二○一○、浅野落一七),武帝(在位西元前一四一—前八十七年)也于宫中设置了讲解儒家经典的「五经博士」,之后也实施了「乡举里选」这种任用官吏的方法,王朝的政策也都以儒家思想为基准。在前汉后期到后汉(二五—二二○年)这段期间,儒学成为国教,之后便统称为「儒教」。

这种特定思想因为符合为政者所需而成为国教的情况,也于西洋的基督教发生。基督教最初受到罗马帝国的迫害,但后来为君士坦丁大帝所用,在西元三一三年得到承认(米兰敕令),之后又于尼西亚公会议以及君士坦丁堡公会议统一了教义,皇帝获得宗教方面的权威,教会也奠定了国教的地位(Ehrman/津守二○一○、田上二○一五)。

儒学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儒学家为了以思想家(或是思想家集团)的身份存活而服务王朝。儒家被前汉初期的刘邦(高祖)拔擢为礼仪的负责人,到了武帝的时代之后,便得到前述的地位,之后又与霍光、王莽这些专权者互相利用,进而成为国教。

儒教的教义也于前汉末期的「石渠阁会议」(西元前五十一年)17与后汉初期的「白虎观会议」(西元七十九年)经过厘清与修正,而这两场会议与基督教的公会议非常类似。

儒学经典的解释也没有任何不符合王朝所需的部分。不过,孔子曾如此形容春秋时代的诗集《诗经》。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为政篇〉)

《诗经》在当时虽是上流阶级的基础知识,但是孔子却告诉弟子,《诗经》表达了最纯粹的心情(竹内二○○○),这的确很像以体贴的政治为理念的孔子会说的话。

比方说,《诗经》的郑风(春秋时代的郑国的诗集)有下列这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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