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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四章 周幽王——不会笑的褒姒

西周王朝嫡系于西元前八世纪灭亡,旁系于东方再兴(东周王朝)。与夏的桀王、殷的纣王并列,周(西周王朝)的幽王是著名的亡国之君。下面是《史记》周本纪当中有关幽王故事的摘要。

宣王去世,其子幽王即位。幽王二年(西元前七八○年),王都附近发生大地震,臣子伯阳甫预言「此乃亡国之兆,周不出十年亡国」。

三年(西元前七七九年),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男婴伯服。而正室申后(申侯的女儿)已生下太子宜臼。幽王想要废黜申后与太子,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

褒姒不爱笑,幽王想尽各种办法让她笑。有一次幽王误点燃通知敌人来犯的烽火,诸侯从四面赶来却不见敌人。褒姒看到后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点燃烽火,也因此失去诸侯的信任。

幽王任命佞臣虢石父为卿士,管理国政,国人(王都的人们)都有怨言。十一年(西元前七七一年)废黜申后与太子。申侯大怒,率缯、西夷、犬戎(夷、戎被视为野蛮势力)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召集军队,但已经失去诸侯的信任,无人前来。申侯在骊山下杀了幽王,掳走褒姒,将周王朝的宝物洗劫一空。

诸侯于是投靠申侯,拥立前太子宜臼,是为平王。平王即位后为躲避戎来袭,于是将王都迁到东方的洛邑。平王在位时周王室衰弱,诸侯当中的齐、楚、秦、晋逐渐强大。

这个故事也不是同时代(西周时代)的纪录,而是后世的创作。最显而易见的是『幽王二年,阳甫预言「周不出十年亡国」,而周实际上于九年后的幽王十一年灭亡』,明显是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写出的预言故事。事实上,在属于同时代资料的金文(青铜器的铭文)当中,甚至无法确认伯阳甫(或是类似的名字)的存在。

此外,类似伊索寓言『放羊的少年』的内容也不太可能是事实。古希腊的伊索是西元前六世纪的人物,有可能是伊索寓言之后传入中国,而褒姒的故事就是受到伊索寓言的启发。

即使从文化方面来看,直到战国时代后期以后才开始广泛使用烽火(林一九九二),这一点也与西周时代的真实情况矛盾。

此外,率领西夷、犬戎的申侯拥立平王,而平王为了躲避戎来袭而迁都,这在逻辑上不成立(吉本二○○五)。

然而,不同于桀王和纣王的故事,褒姒的故事最大的特征是含有部分事实。之后还会详加说明,但从《史记》以外的史料也有记载幽王、伯服与宜臼之间的冲突,以及幽王失去诸侯的支持等,可以推论这些是事实。此外,幽王与伯服同时被杀,以及申侯扮演重要角色的部分也被认为是事实。

由于西周王朝的年代接近春秋战国时代,文献资料也传递了一定程度的事实。研究西周史的困难之处在于必须兼顾同时代的金文资料和后代的文献资料。

『纣王与妲己』、『幽王与褒姒』等,古代中国的故事经常将女性当作是导致亡国的原因。类似的形式还包括『桀王与妹喜』、『吴王夫差与西施』等著名的故事。这些
『倾国倾城的美女』都是创作的故事,并非事实。从这一点也可明显看出褒姒故事的虚构性。

在古代中国,男尊女卑的思想盛行,人们普遍认为『女性干涉政治会发生不好的事』。这也是为何会创作出『不会笑的褒姒』故事的原因之一。

顺带一提,虽然有程度上的差异,但古代文明皆是男尊女卑。古希腊的雅典是全世界最早实施选举制度的地方,但仅有男性市民拥有选举权(小笠原等人一九八七、桥场二○二二等)。日本、东洋、印度等古代社会也相同,虽然偶有例外,但权力拥有者几乎都是男性。

古代文明男尊女卑思想盛行的最大原因是战争。古代战争使用弓箭和刀等,都是需要肌力的武器。比起男女平均的军队,由力气大的男性组成的军队当然更强大。作为士兵拥有军事权力,自然也就拥有社会权力。

值得一提的是,在古代中国,包括殷代后期的妇好(武丁的配偶)和西周初期的王姜(康王的配偶)在内,直到西周初期为止还可以看见女性参与政治或祭祀的若干例子(白川一九七一、落合二○一五等)。然而西周中期之后,男系继承的贵族制(本章之后详述)进一步强化男尊女卑的观念(法肯豪森/吉本二○○六),再加上战国时代的男子征兵制(第九章等详述)等,使男尊女卑成为固定的社会结构。

此外,春秋时代末期兴起的儒家思想(第八章详述)在前汉王朝之后成为国教,从思想层面正当化男尊女卑。著名的例子包括《论语》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阳货篇〉)、《礼记》的「七岁男女不同席(家中座位)」(〈内则篇〉)等。

为了知道西周王朝如何灭亡,有必要了解西周王朝整体的历史。下面依照西周王朝初期的时代顺序进行探讨(系谱参照图表4-1)。

第一代的周武王推翻殷王朝建国,以首都宗周(镐京)11为中心,统治殷王朝的旧有领土。

武王死后,在第二代的成王时代,殷王朝后裔发动叛乱。根据当时的金文,叛乱的核心人物是录子圣(大保簋、《殷周金文集成》四一四○),文献资料将他记载为「纣王之子禄父」(《史记》周本纪等)。成王在平定叛乱之后在靠近过去殷王朝首都的洛邑建设副都(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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