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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四章 周幽王——不会笑的褒姒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发生了第十代的厉王遭到放逐的事件。下面是《史记》〈周本纪〉的摘要,但实际上这是典型的『暴君故事』,没有历史根据。此外,《史记》的年表在厉王以后已趋完善,因此可以知道具体的年份(西历)。

夷王死后,其子厉王即位(西元前八七八年)。厉王好利,任命同样好利的荣夷公为大臣。厉王施行暴政,骄傲自大,国人批评王。厉王盛怒,从卫找来巫祝(萨满),监视并处死批评他的人。

厉王三十四年(西元前八四五年),厉王的监视更加严厉,无人再敢批评他。不听「堵住民之口比堵住洪水更危险」的忠言。三年后,群起叛乱袭击厉王,厉王出逃到彘。

另一方面,同时代资料的金文却显示周王逐渐丧失权力。

图表4-3是厉王时代的金文,记载被认为是『荣夷公』原型的伯所举行的仪礼。在古文字史料中,荣与相通。

这段金文的内容是大贵族伯透过亲族季的介绍,任命一个名为卯的人物管理家产,属于仿照王举行册命仪礼的僭越行为(白川一九七一)。后半段记载「卯跪拜感谢伯的赏赐」(编按:原文『卯拜手稽手(首), 敢对扬荣伯休』),与中小贵族接受王任命担任官职后向王表达感谢之意的措辞完全相同。

更重要的是,制作此金文(青铜器)的人不是伯,而是负责管理家产的卯。金文过去基本上都是由中小贵族制作,代表西周后期,甚至连大贵族的私人家臣都拥有与中小贵族同等的经济实力。

正如是,大贵族在厉王时代开始拥有极大的权力。当然,伯并非是《史记》所说的佞臣,而是与王争夺权力的人。

此外,从厉王在位年数和其子宣王的年龄(之后详述)来看,可以推论厉王幼少时就登上王位。想必这也是与大贵族之间权力斗争时的不利因素。

厉王为了夺回逐渐失去的权力,多次远征淮河流域等地区(松井二○○二、佐藤二○一六等)。如前所述,停止扩张导致王权相对衰弱,若想要提升王权,除了远征之外别无他法。然而,此举却造成贵族阶层的反弹,厉王于是在即位第三十七年(西元前八四二年)时遭到放逐。

厉王遭到放逐后,进入为期十四年的「共和」时代(西元前八四一至前八二八年)。

《史记》解释「共和」为『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然而,召公、周公是西周初期的人物,从当时的金文当中找不到类似称号的人物(张二○一四等)。因此,这个解释是后世的创作。

实际上,当时是大贵族「共伯和」掌权的时代,简称「共和」。后世评价共伯和为『名君』(《吕氏春秋》),但也有人称他『夺取王位』(《竹书纪年》),实际上没有留下可以得知共伯和人格的相关资料。

根据当时的金文,共伯和与上述的伯同样举行仿效册命的仪礼,可见共伯和拥有极高的权力。图表4-4是共伯和对家臣师下达命令的内容。文中称共伯和为「伯龢」,文字资料上「和」与「龢」通用。

金文同样记载「师跪拜感谢君主(共伯和)的赏赐」(编按:原文『○拜稽首,敢对扬皇君休 』),仿效王举行的册命仪礼。此外,与的伯相同,金文是由共伯和的家臣师制作。虽然无法得知共伯和个人的想法,但以权力结构而言,可以明显看出王权持续遭到大贵族的侵蚀。

厉王之子宣王成年后即位,共和时代结束。宣王采取的方法与厉王几乎相同,也就是透过战争获取权力。然而,与厉王不同的是,宣王战果丰硕。

根据当时的金文记载,宣王五年(西元前八二三年),战胜西北方面的敌对势力𤞤狁(《史记》所说的犬戎)。宣王十二年和十三年又派兵𤞤狁并取得胜利。进一步到了宣王十八年,战胜淮河流域的敌对势力淮夷(马一九八八、李二○○七等)。就这样,宣王透过在战争中取得胜利来获得威望。

此外,根据文献资料记载,宣王三十二年介入鲁国的继承纷争(《史记》鲁周公世家),而近出金文又记载宣王四十六年再度战胜𤞤狁(四十二年逨鼎、『近出殷周金文集录二编』三二八)。直到宣王于即位第四十六年去世为止,成功压制大贵族,君临天下。

然而,以王朝的角度而言,宣王的统治依靠的是个人魅力,无法解决长期的问题。宣王时代,作为权臣的大贵族依旧存在(李二○○七、佐藤二○一六等),到了其子幽王的时代也没有改变,大贵族的权势依旧庞大。另一方面,封建经过二百年以上的地方诸侯陆续开拓新的农地并合并小的城市,进而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

幽王时代,内部存在大贵族既得利益的问题,外部又受到诸侯的干涉。再加上幽王的军事才能不及宣王,找不出解决之策。

第三章提出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帝辛无力维持父亲文武丁的改革政策,而宣王和幽王的关系正是如此。说得更简单一点,若没有足够的才能,则无法维持与有才能者建构的系统。这样的情况在后代的中国史当中也经常可见,秦始皇与二世皇帝、隋文帝与炀帝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如前所述,《史记》所描述有如『放羊的孩子』般的故事,不是导致西周王朝灭亡的原因。灭亡的真正原因是长期内乱。

关于西周王朝的灭亡,相对可靠的文献是《竹书纪年》,原本是战国时代的魏国记载于竹简上的编年史,完成的时间较《史记》早。《竹书纪年》于西元三世纪出土,被抄录为文献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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