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围绕着一个女人丑陋的笑话,夏姬是郑穆公的女儿,嫁给陈国大夫夏御叔,御叔死后,夏姬与陈国王灵公和他手下两个大臣陈宁、行仪父私通,而且,他们三个人穿着夏姬赠给他们的内衣在朝堂上互相戏谑。一次陈灵公等三人在夏姬家饮酒取乐:“公戏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灵公罢酒出,徵舒伏弩厩门射杀灵公。”(《史记·陈杞世家》)明白了背景,再读《株林》,就可以看出这是一首政治笑话诗,当写于陈灵公因为淫乱亡身亡国之后。前四句描写陈灵公每天早晨骑马飞奔,似乎有什么紧急要务,直奔“夏南”(隐指夏姬),实际上是找死。后四句,到了夏家,马放于株林,悠然自得,似乎陈灵公正在夏家逍遥,实际上是灵公已经死于夏南之手。
《诗经》中有幽默意趣的作品不少,但真正能成为“笑话诗”的不算多,《豳风·狼跋》应该算一篇: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这首诗以漫画笔法勾画一个贵族的可笑形象,但这种笑并没有恶意。公孙高大肥胖,大腹便便,穿着官服和木底官靴安步当车,彳亍街头。诗人觉得他似乎有些艰难,有些痛苦好像一匹肥硕的老狼,往前走,踩踏了下巴底下的悬肉,往后退又会踩到自己的尾巴,无所适从。最后诗人安慰说,不要发愁,你的好人缘,大家都是知道的。汉代经师认为这是写周公武王死后,周成王继位,还是个小孩。周公摄政,流言四起包括亲族之间的怀疑。周公非常痛苦,曾祷天以解。诗人把他可笑的形象勾画出来,也是为了逗他开心。周初,族间民众关系还比较平等,出出摄政王的丑也算不了什么。当时,人们已经懂得笑的功用,它是能够驱散心头的愁云的。
传统上《左传》是被当作《春秋》的注释文字来看的。《春秋》记载春秋时代二百多年的历史,文字至简,一个历史事件,只是提纲挈领地记录,仿佛现今报纸的大标题,有事件无内容。《左传》一书是专门填补这“大标题”下内容的,其写作时代及作者为谁,还有写作的目的是不是为注解《春秋》都有争议。然而有一点是确定的,其中所记载的事情绝大部分是春秋时代的,而且基本准确。《左传》文字优美,记录了春秋时代各个重大事件、政治运作、风俗制度、人情往来等。因此,我们把《左传》看作史书,但它不仅有历史宏观场面的展现,也有事件细节的描绘,这些细节有些就是笑话。另外《春秋》三传【儒家经典注本称之为“传”。《春秋》三传为《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中的其他二传《谷梁传》《公羊传》也留下了一些春秋时的史料。《国语》【包括《周语》《鲁语》《齐语》《晋语》《郑语》《楚语》《吴语》《越语》所记载各国历史,多通过人物言论表现,故名。起自周穆王十二年(前990年),终于周贞定王十六年(前453年)。传为左丘明所撰。】二十一卷,也记载有春秋时许多史料。
春秋时代战争频仍,250年间,一场接着一场,很少有间断。不过那时战争规模小,贵族社会虽然逐渐在解体,但千百年来形成的贵族社会的战争规则还没有完全消失。例如“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正式的讨伐要敲锣打鼓,带有礼仪性质。可是《左传》作者对于这些不甚理解往往把它当作笑话来写。《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记宋襄公与楚国战于泓。宋军已经排列整齐,严阵以待,而楚军尚未渡河司马主张趁楚人渡河时袭击,宋襄公非要等楚军渡河后、列阵整齐才与之交战,结果宋军大败,宋襄公还受了伤。宋人都责备襄公,襄公说:君子与人交战,不杀伤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古人打仗还不靠地势险要,完全凭个人的能力。宋襄公的一套规则在《左传》作者看来是笑话。《左传·宣公二年》记宋国与郑国之战:
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狡。……
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
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
宋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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