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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一、西周到春秋时代的社会状态

这首诗是写周族营造宫室时的欢乐。这个大家族,在先人生活过的地方重建新房。整个家族都住在一起,房子造得很大、很多。族人搬入新家了,生活安定了,家族发展了,从窗户里飞出了笑语欢歌。这不是发自内心的欢笑?

可以看出不论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还是经历战斗、行旅或艰苦劳动的成年人,他们的情感都那么纯朴,很容易笑,也很容易哭,不管是笑还是哭,都是发自真心的,因此这些哭笑对于后世也更具有感动力量。龚自珍有诗云“歌哭前贤较有情”,说的就是因为纯朴,所以是“情动之于中,形诸于外”的真哭真笑。当然,这不是说,那个时代就没有不是表达快乐的“笑”了。例如《诗经·邶风·终风》就有“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的诗句。读者从诗中女主人公的反应——“中心是悼”——也会感到对方的“笑”是不正常的。“顾我则笑”的“笑”大约是不怀好心的。“谑浪笑敖”的“笑”明显是对女主人公的调笑。这种笑距离“喜”是很远的。我们上面所举的《氓》中有正常的笑,也有不表达喜悦的非正常的笑。在诗中那位少女与“氓”分手之后,少女愤而归来,她的兄弟对此并不理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这种笑带有嘲笑之意。

不过上面所举这些变态的笑文献记载较少,说明那时这一类的“笑”也较少。因为处于文明早期的人类毕竟是比较纯朴的,无论是好还是恶,大多是直白地表达,很少有曲折。由此,上古时期的“笑”就显得比较自然,遇到高兴的事儿就笑,反之则哭。

这里用了“笑事”这一概念。通俗地说笑事就是笑料,不过“笑料”这个词在生活中使用广泛,带有些负面色彩。因而自出心裁,杜撰了“笑事”这个中性概念,用以指原作者并无逗笑之意但确实能够引发读者或听众笑的文字或语言。它们可以成为笑话的原料,但其本身尚不是笑话。因此,我们称这个仅有笑事,还没有完整意义上的“笑话”的时期为“笑话的萌芽时期”。

这个时期不乏读来令人感到可笑的文字,但这些可笑的文字缺少我们前面为笑话定义时所说的第二、第三点。但有了第一点,也就是能令读者发笑,也就具备笑话的初步素质。本书在讨论笑话历史时,采取前宽后严的态度,特别是战国以前许多可以引人发笑的文字没有情节,如果把这些都排除在笑话之外,那么这个时期可讲的笑话就很少了。而且这些幽默诗文对于后来笑话进入“自觉时期”(魏晋以后)确有影响,甚至是推动。因此我把这些有笑料的文字视作笑话的源头、滥觞,称作笑事,视为笑话的萌芽,因为后世笑话这棵小花正是从这个萌芽生长出来的。

那么反映这个时期社会生活的文献都有哪些呢?除了模铸在周代青铜器的金文外,主要就是“六经”【今人周予同为皮锡瑞《经学历史》作注言:“《六经》或称六艺,专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者。《乐》今不传,故去一经而曰《五经》。”】和部分解经文字。特别是其中的《诗经》《易经》,以及《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等。经古文学派提出了“六经皆史”说【见清代章学诚《文史通义》卷一《易教上》,中华书局排印本,1994;又近人章太炎《国故论衡》卷中《原经》。见《章氏丛书》,上海右文社排印本。】,认为“六经”都是记录古代重要的历史事件的。古文学派的学者把儒家经典与记载古代历史事件联系起来,否认这些典籍完全是圣人孔子为万世垂教而作,这一点是正确的,但把所有经文一一对应历史上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则不免胶柱鼓瑟。因为既然承认“六经”是记述事情的,那么就该承认其中难免有描写斗筲小民日常生活的文字窜入,这些日常生活与重大历史事件无关。当然,如果把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也纳入“史”的范围的话,那么,我认为“六经皆史”说就是非常正确的。当然即使是重大的历史事件,也不免会有笑话发生,司马迁用生花妙笔写出不少刘邦和他的开国重臣的笑话。

早期文明的人类思想感情比较简单,与此相对应的“笑”也是简单的。这在上面已经说到。由此我们设想那时逗人笑的笑话也应该是比较简单的,太复杂了不仅人们领悟不了,不会笑,而且根本不会产生。因此,这时的笑话有些在今人看来简直不像笑话。

我们给一个单纯女孩讲的笑话,不用特别曲折复杂、不用“包袱”就能逗得她前仰后合,而我们可以完全不笑。可是当你给一个老奸巨猾或老谋深算的人讲同样的笑话,可能他会毫无反应。早期文明的人们更像小孩或少女,是很容易发笑的。今天看来并不可笑的故事,而那时的人们听了还是会笑的。

那时没有特别记录笑话的书籍,一些笑话散见于各种典籍之中,只要这种典籍有记事的文字。笑事发生了,人与人之间就喜欢口耳相传,互相娱乐,就变成了笑话。传播笑事者的本人往往也会得到愉快(从事职业性传播的例外)。这样笑话流播于社会就像多米诺骨牌,感染一大片,就不免被收入载记。

如何判断哪些是笑事,哪些是一般记事呢?其标准是它是否能够引人发笑。当然不是引发今人笑,而是是否能够引发当时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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