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两代开始了中国大一统时期,从秦朝开始废除了西周的分封制,实行郡县制。分封制是以有不同的等级的贵族制度为前提的,它是一种金字塔形的结构,从周天子到诸侯(诸侯内也有等级)、大夫、士,自上而下分封土地,周天子分封给各诸侯,诸侯分封给大夫,大夫分给士。他们各自都有一块大小不同的土地,与相应的农民。所有贵族都有相应的、不等的权力。
秦统一之后,“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此时只有皇帝有权,天下的郡县是天子授权的官员去管理,而且有一定时限皇帝想什么时间收回就什么时间收回。汉代惩秦代政治之弊在较短的时期内部分恢复了分封,但封国权限远不能与周代封国相比,皇帝对封国的掌控与对郡县官吏的掌控相去不远。自秦汉以后,只有皇帝一人有权、其他皆属臣仆的制度史称为皇权专制。
也许与皇权专制制度初步形成相匹配,在这两个强大王朝中笑声少了,人们的幽默感也在退化,尤其是统治特别严酷的秦代,西安出土的数千个兵马俑中,很少有笑的。
皇权专制制度从本质上来说是反智主义的,对文化采取打压政策,因为与专制统治配套的是愚民,老百姓的智力的开化是专制统治的最大威胁。秦丞相李斯上书始皇说:
古者天下散乱,莫能相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所建立。今陛下并有天下,辨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学乃相与非法教之制,闻令下,即各以其私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非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不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诸有文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令到满三十日弗去,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有欲学者,以吏为师。
始皇可其议,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天下无以古非今。明法度,定律令,皆以始皇起。(《史记·李斯列传》)
上面引号里的都是李斯奏疏所言,其所主张的是法家赤裸裸的文化专制主义。治下的百姓只能有一种认识、一种思想不许老百姓有所议论、有自己的思想。凡是不同于官方认识的都是“造谤”,要严加取缔。始皇完全赞同李斯的意见,并积极行动。杰出的史家司马迁指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以愚百姓”。
如果说李斯上书只是讲了不搞愚民政策对于皇权的危害而《史记·秦始皇本纪》则记录了李斯在咸阳宫与博士淳于越辩论中更为极端的主张:“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李斯在奏疏中对于不同于朝廷意见的“百家语”只是“蠲除去之”,这里则用更加强硬的“烧之”来处理。这就是“焚书”的来源。
对于“或为妖言以乱黔首”的,李斯主张“弃市”(在市中心斩首),始皇采取了活埋。“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这就是历来为有识之士贬斥的“焚书坑儒”。
近世也有人为其辩护,以为才“坑”“四百六十”个儒,算不了什么大事;所谓“焚书”,也只是烧了民间藏书,至于皇家所藏、“博士官所职”的经典并未焚毁。这种分析忽略了秦始皇这种前无古人的大规模的镇压文化,是一次成为系列的反智运动(包括坑杀儒生、焚百家书、严禁各个学派的流传、禁止私人藏书、禁止私人办学,要读书学习只能“以吏为师”等),也是对先秦诸子百家极其活跃的好学之风、著述之风以及学术交流的一次全面的反动。在中国文化史上开创了一个恶例,其后各代常有禁书之举,例如南宋禁野史、明代禁小说词曲、清代禁一切皇帝认为有“违碍”之处的书籍,然而“违碍”标准只存在皇帝一人心中。
秦始皇的所作所为成为日后皇权专制统治者或明或暗效法的对象,给社会进步所造成的负面效应是不能低估的。秦之后的两千多年中,中国一直在动乱中轮回,形成五十年一小乱,二百年一大乱的局面,仿佛进入历史的盲肠,看不到黑暗的尽头,不能不说秦朝是始作俑者。在盲肠中时间积累的糟粕在这里发酵,人们进步的要求与新鲜活泼的思想都在糟粕中被沤杀了。
秦始皇之所以称“始皇帝”就是因为他曾对群臣宣告:“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他没有想到自己与祖先费了数百年功力所建立的大一统的“天下”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灰飞烟灭了,仅二世而绝。
随着陈胜、吴广的揭竿而起,貌似强大的秦帝国顷刻瓦解。这个被一些史家称颂的秦王朝仅仅存在了十五年。由平民刘邦建立的汉王朝除了中间王莽篡汉的十五年外,延续了四百年之久,这有赖于两汉在承袭秦始皇建立的皇权专制基础上做了重大的政策调整,然而皇权专制本身却没有变。
①总结秦朝二世而亡的政治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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