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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集卷之三

戊集卷之三

神仙太守

成化中,华亭张东海弼为南安太守,律己爱物,大得民和。壮年休致,子皆成名,殊无一事累心。苏州别驾周德中目为神仙太守。汝弼草十绝以答之,见其无仙。又有长短句一篇,意尤高古。因录诗并歌云:“归休太守似神仙,布被蒙头日夜眠。却怪门前来热客,马蹄踏破紫云烟。”“古今何处有神仙,鹤驾鸾骖总浪传。莫信空同邹道士,刀圭入口亦徒然。”“欧阳自号无仙子,卓识真知冠古今。弱水蓬莱在何处,愚夫白骨紫苔深。”歌曰:“东海先生归也,南安太守新除。一挑行李两船书,被人笑道痴愚。书也书,寒不堪穿,饥不堪煮,收拾许多何用处?况而今白发苍颜,坐黄堂之署,乘五马之车,那得工夫?再看渠又将载到南安去,古人糟粕,谁味真腴。枉说道,黄卷中时与圣贤相对语。”又《寄内》诗云:“四儿六岁五儿三,莫把肥甘习口馋。一作甜。清白传家无我愧,诗书事业要人担。三餐淡饭何须酒,一箸黄虀略用盐。闻说有人曾饿死,算来原不为官廉。”《诗振》作聂大年诗。又《除夕》诗云:“酒冷香消梦不成,道人殊觉岁峥嵘。老如旧历浑无用,坐恋残灯亦暂明。雪霰已应随腊去,梅花聊复与春争。向来筋力虚名尽,白发无愁也自生。”

一个里长

漳浦赵从谊知独山州,州极荒凉,因题柱曰:“茅屋三间,坐由我,卧由我;里长一个,左是他,右是他。”

中酒诗

《老学庵笔记》载:宋太素尚书《中酒》诗云:“中酒事俱妨,偷眠就黑房。静嫌鹦鹉闹,渴忆荔枝香。病与懒相续,心和梦尚狂。从今改题品,不号醉为乡。”放翁以为非真中酒者不能知此味。明浙中举子张子兴杰亦有《中酒》诗云:“一枕春寒拥翠裘,试呼侍女为扶头。身如司马原非病,情比江淹不是愁。旧隶步兵今作敌,故交从事却成仇。淹淹细忆宵来事,记得归时月满楼。”比太素所作更详切有味。

沙河碑

娄门东北三十里沙湖,湖北为塘,嶐然有碑,碑广四尺许,长四倍,四面如之,三面镌相视歌,歌有前后,皆筑塘时相劝劳之语也。今已剥落,不可辨。其东面记民谣曰:“远挑新土才希罕,露尽黄泥始罢休。两岸马槽斜见底,中间水线直通头。”弘治丁巳督理浙西水利工部主事姚文灏立石。

父老尝言,有舟行者利其同伴之资,杀而瘗其旁,戏谓碑曰:“你知我知,且勿语人。”碑忽应曰:“我不语,恐尔自语。”其人惊骇而去。后与一少年甚昵,复过其地,共憇碑阴,告少年曰:“是碑能作人言。”少年询其故,某以素昵,不觉倾吐。少年口应而心动,后偶乖隔,至相殴,诉之官,验视抵服。计少年之生即同伴死之日也。与《桐下听然》石虎事同。

努头放衙

文潞公彦博为榆次县令,题鼓楼云:“置向谯楼一任挝,挝多挝少不知他。如今幸有黄绸被,努出头来早放衙。”世传宋太祖谓县令曰:“切勿于黄绸被里放衙。”

陈石泉南归

宋陈石泉南归,北人陈参政饯之,作《木兰花慢》云:“北归人未老,喜依旧,著南冠。正雪暗潢池,云迷芒砀,梦落邯郸。乡心日行万里,幸此身、生入玉门关。多少秦烟陇雾,西湖洗征衫。燕山望不见,吴山回首一归难。慨故宫离黍,故家乔木,那忍重看。钧天紫薇何处问,瑶池八骏几时还。谁在天津桥上,杜鹃声里阑干。”

燕京酒肆

金人徙徽宗至燕京,行至平顺州,止驿舍。时以七夕,官中于驿作酒肆,纵人会饮。帝于室中见一胡妇携数女子,皆俊目艳丽,或歌或舞,或吹笛持酒劝客,所得钱物,率归胡妇,稍不及,辄以杖击之。少顷官遣吏赉酒饮帝,胡妇不知为帝也,亦遣一横笛女子入室,对帝呜咽不成曲。帝问女子曰:“吾与汝为乡人,汝东京谁氏女也?”女顾胡妇稍远,乃曰:“我百王宫魏王女孙也。先嫁钦慈太后侄孙,京城陷,被掳至此,卖与豪门作婢,遭主母诟挞,转鬻于此,俾在此日夕求酒食钱物,若不及即以棰楚随之。”言讫问帝曰:“官人亦是东京人,想亦被掳来此也。”帝但泣下遣之。后此女流落至粘罕处,张纯孝在云中府于粘罕席上见之,不胜悲悼,作词云:“疏眉秀盻,向春风,犹是宣和妆束。贵气盈盈姿态巧,举止况非凡俗。宋室宗姬,秦王幼女,曾嫁钦慈族。干戈横荡,事随天地翻覆。一笑邂逅相逢,劝人饮酒,旋旋吹横竹。流落天涯俱是客,何必平生相熟。旧日荣华,如今憔悴,付与杯中绿。兴亡休问,为伊且尽船玉。”

琵琶辞

杨用修慎少时善琵琶,每自为新声度之。及第后,犹于暑月夜,绾两角髻,着单纱半臂,背负琵琶,共二三骚人,携尊酒席地坐西长安街上,酒酣和歌,撮拨到晓。适李西涯早朝过之,闻其声异常流,令人往讯,则云杨公子修撰也。西涯为之下车,用修举卮饮西涯曰:“朝尚早,愿为先生更弹。”弹罢而火城将熄,西涯入朝,用修亦易朝服而行。朝退进阁揖西涯及其尊人,西涯笑谓用修曰:“公子韵度,自足千古,何必躬亲丝竹,乃擅风华。”自是长安一片月,绝不闻用修琵琶声矣。

陈贤德遇仙

太仓陈贤德尝游荆湖间,过岳阳楼,有篮缕道人,貌甚猥琐,亦来就坐。贤德前揖之,相与瞻眺湖山,谈笑良久。适槛外一虫蠕行瓦上,道人指示曰:“此蜣螂虫也。”遂别去。后贤德东还,遇友人请仙,题诗云:“十年不见陈贤德,今日相逢鬓已霜。记得岳阳楼上别,两人携手说蜣螂。”客都不解,独贤德恍然下拜,具话其事,幸其遇仙而自恨不识耳。一作常熟陈朝相遇吕纯阳事。

吴原博雪诗

吴原博宽诗格尚浑厚,琢句沉着,用事果切,无漫然嘲风弄月之语。有《雪后入朝》诗云:“天门晴雪映朝冠,步涩频扶白玉阑。为语后人须把滑,正忧高处不胜寒。饥乌隔竹餐应尽,驯象当庭踏又残。莫向都人夸瑞兆,近郊或恐有袁安。”其爱君忧国、感时念物之情,蔼然可掬。至如古人随车缟素、灞桥驴背,自是闲话头。

萧何功

《韵语阳秋》:李义山诗云:“本为留侯慕赤松,汉廷方识紫芝翁。萧何只解追韩信,岂得虚当第一功。”是以萧何功在张良下也。王元之诗云:“纪信生降为沛公,草荒孤垒想英风。汉家青史缘何事,却道萧何第一功。”是以萧何功在纪信下也。愚为炎汉创业何为宗臣,高祖喻指踪之指尽之矣,他人岂容议耶?

酒 色

酒有以绿为贵者,白乐天所谓“倾如竹叶盈尊绿”是也。有以黄为贵者,老杜所谓“鹅儿黄似酒”是也。有以白为贵者,乐天所谓“玉液黄金卮”是也。有以碧为贵者,少陵所谓“重碧酤新酒”是也。有以红为贵者,李长吉所谓“小糟夜滴珍珠红”是也。广中所酿酒谓之红酒,其色殆类胭脂。《酉阳杂俎》载贾家苍头能别水,常乘小艇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以酿酒,经宿酒如绛,名为昆仑觞。是又红酒之尤者也。

汪若水

宋汪若水从三宫北去,留滞燕京。时有王清惠、张琼英,皆故宫人,善诗,相见辄涕泣。若水和清惠诗云:“愁到浓时酒自斟,挑灯看剑泪痕深。黄金台迥少知己,碧玉调高空好音。万叶秋声孤馆梦,一窗寒月故乡心。庭前昨夜梧桐雨,劲气萧萧入短襟。”后若水哀恳乞为黄冠,世皇许之,濒行,与故宫人十八人酾酒城隅,鼓琴叙别,不数声,哀音哽乱,泪下如雨。张琼英送之诗云:“客有黄金共璧怀,如何不肯赎奴回。今朝且尽穹庐酒,后夜相思无此杯。”

半 歌

李密菴先生《歌振》有《半歌》云:“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半郭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半耕半读半经廛,半士半民姻眷。半雅半粗器具,半华半实庭轩。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童仆半能半拙,妻儿半朴半贤。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显。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吐偏妍。帆张半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

高丽国

元丰初,高丽国遣使来朝,问其使,云:“国与契丹为邻,每因诛求不能堪。国主常诵《华严经》,祈生中国。一夕梦至京师,备见城邑宫阙之盛,觉而慕之,乃为诗以记之曰:‘恶业因缘近契丹,一年朝贡几多般。移来忽到中华里,可惜中宵滴漏残。’”

题驿舍

靖康之变,有题关中驿舍云:“鼙鼓轰轰声彻天,中原庐井半萧然。莺花不管兴亡事,妆点春光似昔年。”又:“渭平沙浅雁来栖,渭涨沙深雁不归。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风明月泪沾衣。”

阳春曲

白仁甫《阳春曲》云:“笑将红袖遮银烛,不放才郎夜看书。相偎相抱取欢娱,止不过赶应举,及第待如何?”又:“百忙里铰甚鞋儿样,寂寞罗帏冷串香。向前搂定可憎娘,止不过赶嫁妆,误了又何妨?”

秋 兴

韩德温先生讳汝玉,予幼年受业师也。工书,尤善临摹。曾见贾人某求书曹操及苏子瞻古人诸名迹,装潢成卷,为泰兴巨公重价购去。昨检败笥,见先生《秋兴七绝》,已经四十余年,几残灭不可读。幸犹记忆,录之以志今昔之感云:“梧桐荫石绿生帘,正是池塘雨后天。读罢《南华》无一事,北窗支枕听秋蝉。一”“辞柯黄叶拥柴关,野老前溪载菊还。莫谓地幽人不到,一尊风雨话寒山。二”“一帘小雨绿如烟,茗熟欣逢未见篇。幽思只随池畔菊,寒香差胜落梅前。三”“云阳驿畔草萧萧,晓骑嘶风客路遥。残月多情犹送我,一村烟火又河桥。四”“偏爱时宜学母妆,贪簪茉莉鬓凝香。相逢亦有怜心者,何独怜予更断肠。五”“舞衫歌扇动情多,称体新裁薄薄罗。更爱酒阑明月静,小窗低唱雪儿歌。六”“庭花冻合净无尘,梦里行云觉未真。何至相逢频掩袂,想因羞见意中人。七”

曲巷垂杨

吴耳渊,沈朗倩门人,有《杨柳词》云:“新调小马趁飞花,行到垂杨曲巷家。三扣玉扉人未起,忽闻鹦鹉唤烧茶。”又《贻所思》云:“曾骑竹马过君家,并坐牙床饮露茶。赠我金盆今尚在,何当重捣凤仙花。”

玉牌镌词

梁溪杨仲弘载一日游凤凰山,过宋大内,独步微吟,寻香问玉,泫然兴感。至披香阁址,拾得玉牌一事,上有镌词云:“内人晓起怯春寒,轻揭珠帘看牡丹。一把柳丝收不得,和风搭在玉阑干。”杨为之怃然。

诗讥朱希真

《二老堂诗话》:洛阳朱希真,自靖康乱离,避迹山林。尝三召不起,高宗特补迪功郎。后赐出身,历浙东提刑,致仕居嘉禾。诗词独步一世,秦丞相欲令希真教秦伯阳作诗,遂落致仕,除鸿胪寺少卿。或作诗云:“少室山人久挂冠,不知何事到长安。如今纵插梅花醉,未必王侯着眼看。”盖希真旧有《鹧鸪天》云:“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醉千场,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懒归去,且插梅花住洛阳。”最脍炙人口,诗故以此讥之。

按希真名敦儒,宋东都名士,有《西江月》词云:“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元来有命。幸遇三杯酒美,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日日深杯且醉,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且开怀,且喜无拘无碍。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见在。”江菉萝《雪涛小书》云:朱希真小字秋娘,商人徐必用妻。二词列之闺秀诗评中,未知何据。

解衣留镇山门

松江佘山慧日院佛像落成,徐文贞阶奉世庙钦赐蟒衣一袭付僧圆实,因赋一诗云:“单衣露冷宿昙华,误绾宫袍傍帝车。拈向山门君莫笑,细看还是旧袈裟。”万历丁酉,陆文定树声年八十有九,亦以衲衣一袭付慧日院,手书偈于衲之表云:“解组归来万虑捐,尽将身世付安禅。披来戒衲浑无事,不向歌姬为乞缘。”此二事与东坡解带留镇山门同一风流也。

诗意相类

《辍耕录》有诗云:“天遣魔军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不平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方太平。”又《唐诗节要》有诗云:“中原不可生强盗,强盗才生不可除。一盗既除群盗起,功臣多是盗根株。”二诗语意相类,后义尤佳。郎仁宝云:前首第三句即第二句意,欲易“不平原是难平者”。后首第二句不可除皆理,欲易“强盗才生大盗俱”,尤觉精采。

作文别妻

《辍耕录》:钱塘道士洪丹谷与一妓通,因娶为室。病且革,顾谓洪曰:“妾死在旦夕,卿须自执薪还,肯作一转语乎?夫妾歌儿也,卿能集曲调于妾未死时,使预闻之,虽死无憾矣。”洪固滑稽者,遂作文曰:“二十年前我共伊,只因彼此太痴迷。忽然四大相离后,你是何人我是谁?恭惟某人,秀钟谷水,声遏楚云。玉交枝坚一片心,锦缠道余二十载。遽成如梦令,休忆少年游。哭相思两手托空,意难忘一笔勾断。且道如何是一笔勾断?孝顺歌终无孝顺,逍遥乐永遂逍遥。”听毕,一笑而卒。

教谕赋诗

昔有举人任县学教谕,适察院按临,邑官各远迎,彼独后至。接见于郭外水次,按公心怪之,抵公署阅册曰:“汝以举人作教,故傲我耶?且试汝诗,宁称我意否。”乃以水次桩子为题,盖讥其为朽木也。教谕吟诗云:“独立污泥沙,今经几岁华。有心依古道,无意泛仙槎。春至萍为叶,风来浪作花。本来梁栋器,无奈用时差。”吟毕,按公称赏,明年果以教职会试,高占春榜。

七人同舟诗

宋徐遹秋闱中式,买舟抵都下。时同舟已集六人,乃陈、李、张、黄、周、苏姓也。徐遹亦登舟共济,陈姓者曰:“舟中之人凡七,请以七人同舟联一律。”周姓者起曰:“陈李张黄苏与周。”张姓者云:“更添徐子分相投。”陈姓者云:“竹林风月连三郡。”李姓者云:“北宿光芒聚一舟。”苏姓者云:“作者应知同议论。”黄姓者云:“诤臣顿是合谋猷。”徐遹云:“胸中各有平津策,此去知谁作状头。”及次年春榜,徐遂状元及第。

项羽庙

项羽庙在内黄乌江道中,岁时土人过客祀焉。一士游其庙,瞻像吁嗟,惜其不得秦鹿,命殒青锋,因题诗于庙云:“楚水淋淋汉水波,楚山河属汉山河。范增有意空弹玦,项羽无谋为倒戈。子弟八千垓下散,佳人一曲帐中歌。今来欲问前朝事,莫也将军记得么?”诗成,大风西来,扬沙飘瓦,江涌汹涛,凛有喑哑叱咤之余威。士人曰:“项将军英爽其未泯与?何闻诗而遽怒也。”复吟一绝以慰之曰:“巍巍庙貌峙江滨,大将端为血食神。尊德不须怀旧恨,汉家今已属他人。”由是风恬浪息,天皛日皦如故。

朱良育诗

闽中陈侍御琳典南畿学政,甚得士心。正德间,以谏去国,诸生皆作诗送之,独朱良育诗最为传诵。其诗云:“春风露冕出郊原,落日停骖望国门。抗疏要谈天下事,谪官应过海南村。汤汤江汉羁人泪,纳纳乾坤圣主恩。历试古来名节士,为言身屈道尤尊。”识者以为不下李师中送唐御史也。

姓名诗

权德舆以古人姓名作诗云:“藩宣秉戎寄,衡石崇位势。年纪信不留,弛张良自愧。樵苏则为惬,瓜李斯可畏。不顾荣宦尊,每陈农亩利。家林顾岩,负郭躬敛积。忌满宠生嫌,养蒙恬胜智。疏钟皓月晓,晚景丹霞异。涧谷永不,山梁冀无累。颇符生肇学,得展禽尚志。从此直不疑,支离疏世事。”

陆子玄采《声隽》:或取嘉靖初年大臣名为诗云:“穆穆文孙交景运,端居乔宇抚清时。丝纶遥起山林俊,化雨重陶琰琬资。韶乐杨廷和舜吕,溪毛澄水荐先师。功如堕费宏谟远,寿比篯彭泽庆垂。共说天王守仁义,万年磐石珤图维。”

口吃赞

《谈苑》:刘贡父攽性滑稽,喜嘲谑,与王彦祖汾同在馆中。汾病口吃,攽为之赞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未闻雄鸣,只有艾气。”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古之吃者也。

时马默为台官,弹攽轻薄,不当在文馆。攽曰:“既云马默,岂合驴鸣。”

打爷知州

《谈苑》:王介知常州,刘贡父以语谑之,介曰:“贡父非岂弟君子乎?”贡父曰:“虽非岂弟君子,却是打爷知州。”常州风俗殴父,有桥名曰打爷桥。

石曼卿

《谈苑》:石曼卿中立初登第,有人讼科场,覆落数人,曼卿与焉。次日被黜者皆作三班借职,曼卿为诗曰:“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免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北南。”

姓名谜

《夷坚志》:元祐间,士大夫好事者取达官姓名为诗谜,如“长空雪霁见虹蜺,行尽天涯遇帝畿,天子手中持玉简,秀才不肯著麻衣”,谓韩绛、冯京、王珪、曾布也。又云:“人人皆戴子瞻帽,君实新来转一官,门状送还王介甫,潞公身上不曾寒。”谓仲长统、司马迁、谢安石、温彦博也。又《遁斋闲览》一诗谜云:“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似雪肤。走入绣帏寻不见,任他风雨满江湖。”乃贾岛、李白、罗隐、潘阆四诗人也。又《解人颐》一诗谜云:“强爷胜祖有施为,凿壁偷光夜读书,缝线路中尝忆母,老翁终日倚门闾。”乃孙权、孔明、子思、太公望也。

曲牌名谜

《解人颐》有曲牌名诗谜三首:“别来怀恨积奴肠系人心,刺凤描鸾罢绣筐绣停针。欲写衷肠无片纸意不尽,慵妆蛾黛少张郎懒画眉。”“金屋婵娟影在东锦堂月,情人有约总成空误佳期。记得少年骑竹马耍孩儿,看看又是白头翁鲍老皤。”“花落残红遍地鲜铺地锦,沉吟抱怨未成眠哭相思。镜鸾尘掩频频倚傍妆台,盼恨良人各一天望远行。”

药名谜

《解人颐》有药名诗谜三首:“一幅花笺决不欺枳实,相烦寄与我亲儿附子。休图自己营生计独活,须念高堂白发稀知母。”“医生铺里尽皆空没药,修寄家书无笔踪白芷。船行水急帆休挂防风,雨过街头跌老翁滑石。”“江上乘骑赴早朝海马,不胜将军弃甲逃败酱。赤壁溪前栖过夜宿沙,晓来带露挂征袍砒霜。”

呼名相谑

《豫章漫抄》云:《琐缀录》所载佀钟、强珍二公以名相谑事,固有偶然者。弘治乙丑内阁试庶吉士,以春阴为题,下注不拘体。同年王钦佩韦作歌行,为诸老所赏。太仆少卿储柴墟瓘读其稿至警句云“朱阑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柴墟击节叹赏曰:“绝似温、李。”予时在座,曰:“本是王韦。”为一绝倒。盖取摩诘、苏州以指其名也。又吉水徐舜和穆为侍读,以诞日邀诸吉士会饮,凡同年皆聚齿,若在座主家,则门生逊一席。舜和分考《易》房,时徐子容经、穆伯潜孔晖皆出其门。舜和以次行酒,大声曰:“徐、穆二生坐此。”而忘其名之自呼也。为之一笑。

京官用伞

《卓异记》:明京官例不用伞,惟试官入场、状元归第乃用之。其后南京官稍稍用伞,虽跻高位,持两檐青伞而已。有南北两京官相戏,北曰:“输我腰间三寸白。”言常朝官有牙牌也。南曰:“多君头上两重青。”言出用伞也。又《玉堂漫笔》:刘瑜袭封诚意伯,有《华盖殿侍宴退朝》诗云:“团团褐罗伞,被服金文章。”则明南京官僚已用之矣。

《戒庵漫笔》:外任官与京职官相遇,外任官曰:“我爱京官有牙牌。”京官曰:“我又爱外任有排衙。”盖朔望衙役齐集参谒,头踏舞蹈,谓之排衙。

眼赤腰黄

《谈苑》:宋制,翰林学士佩金带,朱衣吏一人前导。两府则两人,笏头带佩鱼,曰重金。居两制久者则曰“眼前何日赤,腰下甚时黄”。处内庭久者则曰“眼赤何时两,腰黄甚日重”。

一队夷齐

皇朝初定鼎,诸生有养高行遁者。顺治丙戌,再行乡试,其告病观望诸生,悉列名与考。滑稽者作诗刺之曰:“圣朝特旨试贤良,一队夷齐下首阳。家里安排新雀帽,腹中打点旧文章。当年深自惭周粟,今日幡思吃国粮。非是一朝忽改节,西山薇蕨已精光。”闻者绝倒。

造五凤楼

《谭苑》:韩浦、韩洎兄弟皆有文辞,洎常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聊蔽风雨。予之为文,是造五凤楼手。”浦闻之,因亲知寄蜀笺题诗赠洎曰:“十样鸾笺出蜀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

嘲薄肉

董思白至友馆中,值中膳,见肉甚薄,因作诗云:“主人之刀利如锋,主母之手轻且松。薄薄批来如纸同,轻轻装来无二重。忽然窗下起微风,飘飖吹入九霄中。急忙使人追其踪,已过巫山十二峰。”近又见一诗云:“薄薄批来浅浅铺,厨头娘子费工夫。等闲不敢开窗看,恐被风吹入太湖。”

吴朱喜得对句

吴处厚善属词,知汉阳军,谓鹦鹉州沔鄂佳处,欲赋诗未就。一日视事,纲吏告覆舟,吴问所在,吏曰:“在鸬鹚堰。”吴拊案大喜曰:“吾一年为鹦鹉洲寻一对不得,天俾汝也。”因得末减。王梅运勾骨立有风味,朋从目为风流骸骨。崇宁癸未,朱彧在金陵,府集见官妓中有极瘦者,府尹朱世英谓彧曰:“亦识生色骷髅否?”彧欣然为王勾得对。

馆师叹

文衡山有《馆师叹》诗云:“暑往寒来春复秋,等闲白了少年头。半饥半饱清闲客,无锁无枷自在囚。课少父兄嫌懒惰,功多子弟结冤仇。何时得遂男儿志,解散胸中万斛愁。”予向有《砚田诗笑》一帙,计七言律四十首,上卷二十首,俱用先生笑话集成,下卷二十首,描写馆中苦况,大有思致。惜为人窃去,仅记三律云:“先生虚话说难全,实景描来更可怜。马眼槅横丘乙己,梅花倒去求仙。二厘一管羊毛笔,五个三张面袋帘。铁硬紫朱稀烂墨,乱批习字点而圈。”“村馆从来说可伤,旧家风景更郎当。庭隅每泛浑尿桶,屏后常留宿浴汤。厚意凉拖一把扇,盛情白滚两条姜。岁终节物无多送,一块年糕又少糖。”“馆童顽劣实堪羞,捉七游河踢石球。灯挂倏移油累帐,点心无剩碟忘收。窝茶乱塞尿被,添粥深抠黑指头。若更轻轻攒一记,是非搬坏不相留。”皆可喷饭,余惜忘之。近于友人案头见《嘲学究》三诗,又《诗笑》所未载,因录于左:“博得虚名叫相公,四时六节苦无穷。两盆臭菜朝朝罩,半注黄汤夜夜空。烧坏油灯无一足,跌残笔架缺三峰。补顶帐子陈年絮,冷暖常教睡不浓。”“一壶白水灌空心,六箸齐攒四菜盆。三春不见河鲀面,八月空闻黄蟹名。萝葡旁边沾油腻,粉皮头上带荤腥。惟有一爿黄草布,朝晨揩面夜揩臀。”“劝人切莫做先生,满肚鏖糟气不平。一身羁绊如绳缚,两耳哜螬似雀鸣。质笨但嫌无教法,功多又说自聪明。更有一般堪恨处,束脩直欠到如今。”

弹相国

《林居漫录》:万历中,京师某中舍宴客,祗应中有善弹琵琶者。一客问曰:“若会弹何故事?”曰:“会弹《萧相国月下追韩信》。”又问,曰:“又会弹《赵相国雪夜迎宋祖》。”客复问,曰:“又会弹《秦相国东窗定计》。”客曰:“你如今莫弹了,若再弹恐又弹出一个相国来。”盖以刺晋江李九我廷机也。中舍遽起掩客口,而余客皆去。明制:会推大臣,凡干清议者不得列名。弹墨未干,枚卜已及,所以有歇后郑五之刺也。

杀风景

《西清诗话》:李义山《杂纂》品目数十,盖以文滑稽者。其一曰杀风景,谓清泉濯足,花下晒裩,背山起楼,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庆历中,晏元献罢相守颍,以惠山泉烹日注,置酒赋诗云:“稽山新茗绿如烟,静挈都监煮惠泉。未向人间杀风景,更持醪醑醉花前。”又元丰末,王荆公居金陵,大漕蒋之奇夜谒公于蒋山,驺唱甚都,公取花下喝道语作诗戏之曰:“扶衰南陌望长楸,灯火如星满地流。但怪传呼杀风景,岂知禅客夜相投。”自是“杀风景”之语颇传于世。

望湖亭绝句

吴俗好游,遇春花秋月,名山胜景赏玩必至,四方轩君子过其地者,无不游览。以故回廊粉壁,写怨抒怀,题咏殆遍。有善谑居士题楞伽山殿壁二绝云:“望湖亭在太湖西,多少游人胡乱题。我也胡题题一首,待他泥壁一齐泥。”又:“多时不见诗人面,一见诗人丈二长。不是诗人长丈二,缘何放屁在高墙。”见者绝倒。

张璁方犹

《挑灯集异》:嘉靖初,张璁以议礼得君,赐名孚敬,时有不平者,乃以其姓名为隐语曰:“这长弓,心勿一,佐王不正。除非撇了头,夷三族,灭绝子孙,方泄万民之怨。亏了这篇歪文字,苟就了功名。”顺治丁酉,方犹典试江宁,贿赂公行,士子恨之,拆“方猶”二字,云“一万刀狗酋”。

诞日优语

苏郡侯诞日,所属一州六县牧尹皆称贺在座矣,惟崇明尹后至,值闭门不得入。彷徨无计,乃密召一优,谓之曰:“汝能使郡公延我入,必重赏。”优诺之,乃于筵前发科高吟曰:“黄堂太守不是人。”座宾闻其所吟,俱失色。又一优问曰:“是什么?”答曰:“却是天上老寿星。”座宾皆解颐。优续吟曰:“今日八仙来庆会,眼前只少吕洞宾。”一优答之曰:“洞宾因在东海中采度索桃来献,故此来迟,如今已在门外了。”郡公闻而悟其意,亟启门延崇令入席,恰成八仙。郡公喜甚而厚赏之。盖崇明县治在海中,故优及之。

南 风

《书》曰:“无比顽童。”《逸书》曰:“美男破老。”男色所从来远矣。逮汉昵邓通,嬖闳孺,极而思让帝位,拟立男后,其流祸未有不浸淫乱及于内者。沿至于今,闽广两越尤甚。京师所聚小唱最多,官府每宴,辄夺其尤者侍酒以为盛事,俗呼为南风。《碣石剩谈》:有士夫狎一童,与之寝处,捐五金投之。童弗悦也。或戏之曰:“此有成语,君未知耳。”士夫固问,或曰:“不闻右丞诗乎?恶说南风五两轻。”众为之绝倒。

石工能诗

一石工初不识字,后入山,遇异人授以术,便能作诗,随口应答。一人令以自身试作一诗,即答曰:“省事心常逸,无营机更忘。庸人多自扰,痴客为人忙。性癖交游少,疏狂兴趣长。日长无俗事,高枕乐羲皇。”适又有一人至,其人贫困不堪,令其即以为题。答曰:“最怪攒眉客,胸襟不放开。人生贵潇洒,天运任轮回。好景休孤负,黄金买不来。百年浑是梦,回首即尘埃。”

寒山寺

唐张继《枫桥夜泊》诗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世多传诵。近孙仲益《过枫桥寺》诗云:“白首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乌啼月落桥边寺,欹枕犹闻半夜钟。”亦可谓鼓动前人之意矣。

雪将军

《闲居笔记》:毛贵《咏雪将军》诗云:“滕六来临拜将坛,五丁力士下云山。白头未得封侯印,皓首犹能御八蛮。月下冷披银锁甲,霜中独守玉门关。明朝应逐阳和散,留得英名万古传。”

读书无油歌

湛卢朱复之,冬夜读书无油,作歌云:“君不见莱公酣歌彻清晓,银烛成堆烧不了。又不见齐奴帐下还佳人,平生爨蜡不爨薪。南园花蝶巧心计,只为渠浓照珠翠。生憎诗客太寒酸,略不分光到文字。欲学凿壁衡,邻灯夜不明。欲学囊萤车,十月霜无萤。人生穷达真有命,大钧不须问。起来摩挲莲座真人图,还有青藜老杖照人无。”

莫愁湖

莫愁湖在秣陵城中三山门外,有妓卢莫愁家此,故名。江波叠柳,翠黛堆云,风鬟月镜,仿佛在朝烟暮雨中。郑谷过此,题诗云:“石城昔为莫愁乡,莫愁魂散石城荒。帆来帆去江浩渺,花开花谢春悲凉。”

苎萝山

《山堂肆考》:郭素闻王轩游苎萝村,遇西子,亦从而游焉,留诗泉石间,寂无所遇。无名子作诗云:“三春桃李本无言,却被斜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学王轩。”

因诗免役

唐筠州任涛,咸通进士,常侍李骘见其诗有“露沙鹤起,人卧钓船流”之句,特与免役。乡民讼之,骘判云:“江西界内有诗似涛者,并与免役。”又辛元龙字庆甫,号松垣先生,有气节,以诗援任涛例求免税。丁太守判云:“松垣笔力破沧溟,欲援任涛免税丁。一段风流好公案,锦江重写入围屏。”

秋 风

常州靖江县本江阴之马驮沙也,明天顺间始设县。知县郭某题谒客所送扇转赠之云:“马驮沙上县新开,城郭民稀半草莱。寄语江南诸子弟,秋风切莫过江来。”今人干谒者谓之打秋风,故云。

垂鱼钓鳖

《泊宅编》:关子容解为推官,才俊而容止不扬。持服中过南徐,客次见一绯衣朝士倨坐,关揖而问之,朝士疑为攫徒,因谑关曰:“太子洗马高垂鱼。”良久复询关,关答曰:“某之官,皇帝骑牛低钓鳖。”朝士骇曰:“是何官位?”关笑曰:“且俗与君对偶亲切尔。”

言 志

有客各言其志,或欲多财宝,或欲为广陵刺史,或欲乘鸾上升。一人闻而笑曰:“我殆欲兼之也。惟愿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张晋侯言:昔一人应受生,谓转轮王曰:“要我为人,必依我愿方去。”王曰:“云何?”对曰:“父是尚书子状元,绕家千顷五升田。鱼池花果般般有,美妾娇妻个个贤。充栋金珠并米谷,盈箱罗绮及银钱。身居一品王侯位,安享荣华寿百年。”王曰:“有此好处,我自去了,何待于汝?”予曰:人生在世,总无实事,既作妄想,何不再求跨鹤升仙,方为万全。

借大鹏

庐山道士体貌魁伟,饮酒啖肉。一日有鹤憩止于庭,道士喜谓当赴上帝之召,乃控而乘之。拟欲飞升,奈羽仪清弱,不胜其载而毙。次日驯养者知,诉于官,薄责示惩。处士陈沆作诗嘲之曰:“啖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

嘉善林知县

成化中,嘉善知县林某捶死一家十三人,郓城佀钟按浙,将穷治之。林厚赂镇守中官李文,使文宴佀以缓其事。佀知之,预令优人为滑稽语以拒之。因扮一官赏雪,作雪狮子,令藏阴处,以俟后赏。曰:“何处可藏?”一卒曰:“山阴可乎?”曰:“不可。”卒又曰:“江阴可乎?”曰:“不可。”其官高声曰:“但藏在嘉善县可也。”卒云:“此地无阴,何以藏之?”官曰:“汝不见嘉善林知县打杀一家非死罪十三人不偿命,岂非有天无日头处?”一座皆惊,文亦不敢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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