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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人物考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二“宋人同姓名”条云:“王伦:一,仁宗时虎翼军,以反逆诛。见《长编》。一,大名人,绍兴奉使,死于金国。有传。”按:炎、绍间王伦,大名莘县人,宋真宗宰相旦弟勖玄孙。家贫无行,不能治生。为任侠,往来京、洛间,数犯法,幸免。年四十余,尚与市井恶少群游汴中。炎、绍间屡使金请和。绍兴九年(1139),和议成,金以河南陕西地归宋。伦自汴京赴金议事,金人拘之于河间。十年(1140),金渝盟,复取河南陕西地。十一年(1141),再议和。于是宋使之留金者多遣还。独留伦不遣,伦居河间六载。至十四年,金欲以伦为平泺路都转运使,伦辞不受,遂见杀。年六十一。《宋、金史》皆有传。综其行事,与《水浒传》王伦不类,决非一人。至沂州虎翼军王伦,乃反抗北宋统治者出色人物之一。其起义虽在庆历三年(1043),而绍圣间陈师道《上曾枢密(曾布)书》、靖康元年孙觌《论和戎劄子》,犹以王伦为言。师道之言曰:“今军卫多西戍,山东城郭一空。卒有盗贼乘间而作,乃其小者。不幸而有奸雄出焉,其成败孰得知之?某不更远引,直以庆历以来耳目所及者明之。王伦、张海,行半天下,所至溃坏。守令或走或降,莫取枝梧。至出卫军,用边将,而官军所至甚于盗贼。民至今谈之。”(《后山先生集》卷十四。“其成败孰得知之”,《适园丛书》本误作“孰得居之”。今据吕祖谦《皇朝文鉴》卷一一九改)觌之言曰:“臣窃读国史,见宝元、康定间,赵元昊为嫚书邀大名。举朝忿然。于是决意用兵。所向辄败,一方骚然。大盗王伦转掠江淮间。中国耗虚,边民疲敝。天子厌兵,卒赐元昊夏国主(《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七)。由是观之,则庆历间王伦之起义为宋朝一大事可知矣。伦起沂州,入淮南,踪迹与宋江略同,且与江同为京东人。故余疑《水浒传》所叙梁山泺王伦,实即沂州虎翼军王伦。伦本人杰,而《水浒传》谓伦是不第秀才,无武艺;伦本仁宗时人,而《水浒传》以为徽宗时人。盖演说家口授,以讹传讹耳。

【《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三五建炎三年(1129)十二月二十五日己亥“张俊败金人于明州”条】金人犯明州。张俊欲遣人硬探;无敢应者。有军兵任存请行。俊壮之,曰:“汝果能得其实,当与汝官。”存拜谢而行。不旋踵,以手提二级而还,具得金人之虚实。俊大喜,遂决用兵之计,亦会隐士刘相如劝俊战,乃令统制刘宝与战,不胜。再命王进、党用、丘横迎敌。用与横皆被伤。杨沂中、田师忠再战,又不胜。李宝继进,苦战。李直率诸班直以舟师来助。刘洪道又率兵射其旁。金人乃败而稍退去。俊戒将士:“毋骄!毋惰!且虏人侵轶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其谓我不能军,有轻我之心。今一旦失利,彼将奋怒,必再来。”乃清野高桥,闭关自守。奏任存之功,特授承节郎。王进者,延安人,少为军卒。是役也,身先士卒,独立奇功,骤加正使,赐金带,俊拔用为将。

【同上书卷一六五绍兴四年(1134)十二月三十日癸卯“王进薄金人于淮执其酋程师回张建寿”条】金人自六合而归也,张俊命王进曰:“虏骑无留心,必径渡淮而去。可速进兵,及其未济击之。”进往,虏且渡。遂薄诸淮,大败之,获其酋首程师回、张建寿,皆名将也。(程师回,归宋为江西大将,绍兴十二年遣还北方。见《夷坚乙志》卷十五。)

【同上书卷二百十二绍兴十二年(1142)十二月十四日壬申“王进为池州太平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条】王进初为张俊帐下提辖,专背印随行,军中呼为“背印王”。从破李成于江西、淮南,屡收勇功。擢为中军统领。绍兴四年,升中军同统制。五年,累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安远军承宣使、选锋总制。刘宝卒,进为统制。至是,除池州太平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不恤士卒,唯厚结王继先及诸内侍以久其权。士卒皆不喜之。

【同上书卷二百十九绍兴二十四年(1154)八月“敕葬张俊”条引《林泉野记》】张俊,字英伯,秦州山阳人(“山阳”当作“三阳”。三阳,寨名,在秦州。见《元丰九域志》卷三)。绍兴四年(1134),大金兵犯淮东。以俊为浙西江东宣抚使,领兵至镇江。命统制张宗颜战于真州六合县,败之。命其将卢师迪战真州乌墩镇,败之。又战于乌石山,败之。五年,师迪战于龙山,败之。命统制王进战盱眙,败之。其将张元战白塔,败之。进又同杨忠闵往战于淮河,败之,降其将程师回、张延寿二人。又命统制高举战于天长军,败之。王进、高举、卢师迪,皆俊之将也。二十四年七月薨。追封循王。敕葬常州无锡县。其麾下将佐,若杨存中、田师中、王德、赵密,皆为三公、节钺;张宗颜、刘宝、王进、马立、王章,皆显仕。

史书炎、绍间王进名屡见,决非一人。以其事分见于各卷各年中,前后多不相贯穿,故不能一一考订,以某一事属某一人。大抵炎、绍间至少有三四个王进,皆武人。余将别为文记之,今不暇细论。至《水浒传》王进乃京师人久寓延安者,而史书张俊部曲王进适为延安人。故余疑《水浒传》王进即张俊部曲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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