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给量子场、黑洞或其他什么东西设定一种配置,使它们表现出像现在这样的特性?计算不可归约性(computational irreducibility,与不可判定性相关,例如哥德尔定理、停机问题,等等)告诉我们,要设定这样的配置,其复杂度与难度可能是没有上限的。人们可能要穷尽宇宙历史上可以获得的所有算力,甚至还不够,试图发明所需的结构,却永远无法确定其是否能实现。
我们在参观影棚的时候,最终还是遇到了杰里米·伦纳。我们发现他坐在他的拖车台阶上抽烟,看起来正是我在许多电影中见过的他那勇敢坚毅的冒险者形象。当时我很想知道谈论“物理学家是什么样的”这个话题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我觉得应该从聊物理学开始,于是我开始跟他介绍与这部电影相关的物理学理论。我们聊了空间、时间、量子力学和超光速旅行等话题。讨论中我还借用了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在“曼哈顿计划”时提到的有关“在野外研究物理”的几个小故事。这是一次热烈的讨论,我特别想知道在这次讨论中我的言谈举止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的——有可能是典型的物理学家的做派,也有可能不是。我不能自已地想起了奥利弗·萨克斯(Oliver Sacks)跟我说起演员罗宾·威廉斯(Robin Williams)在电影《无语问苍天》(Awakenings,1990年)中呈现出的怪异举止,而这恰恰是他在与奥利弗的短暂接触中得到的印象。所以我很好奇杰里米会从与我几小时的相处中带走什么。
杰里米热衷于了解科学与电影故事的关系,以及外星人和人类在不同时刻的情绪感受。我试着跟他分享在科学领域有所发现时的感受,然后,我发现最好的做法是给他现场演示写程序。结果,按照当时的剧本,杰里米正是要在镜头前用Wolfram语言编写程序(正如——我非常高兴地这样说——现实生活中很多物理学家所做的)。
克里斯托弗向我展示了他为电影写的部分代码,以及如何控制动态效果,然后我们开始讨论代码应该如何实现。我们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然后就开始现场编码。下面是我们实现的第一个例子,这个例子基于π的数字,我们在与SETI、小说《接触》(Contact)等相关的讨论中提到过。
电影《降临》的一部分内容是关于星际旅行的,但更多的内容还是关于当外星人出现时我们如何与他们进行沟通的。我曾经思考过有关地外智慧的问题,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思考的是比《降临》中更加艰难的情况——没有可被证实的外星人或者外星飞船,仅有一些稀疏的数据流(比如说来自无线电传输),我们甚至不能确定获得的信息就是“智慧”存在的证据(举例来说,天气甚至复杂到看起来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在《降临》中,外星人已经来了,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们如何开始跟他们沟通。我们需要一些超越人类语言或人类历史的更普遍的东西。就是说,如果你正跟外星人在一起,那么周围总有一些物体可以供你指代。(这里假定外星人对离散的物体有一些概念,而不是仅仅理解连续介质。鉴于他们都已经有宇宙飞船了,这个假设看起来应该是相对有把握的。)然而,如果你想要表达得更加抽象呢?
那么,数学总是有用的。然而,数学真的是普遍的吗?制造飞船的人难道真的必须知道质数、积分或傅里叶级数?对于我们人类的科技发展来说当然是这样。但是有没有可能存在其他的(或许是更好的)科技发展路径呢?我觉得是可能的。
对我来说,跟我们的宇宙实际运行相关的最普遍的抽象形式,是我们通过观察所有可能的程序组成的计算宇宙(computational universe)得到的。我们已经试验过的数学无疑是其中一种,但是还有其他无限多种规则的抽象集合。我不久前意识到,其中许多集合与技术的产生是相关联的,更是很有用的。
所以,纵观程序组成的计算宇宙,我们可以挑选出哪些合理的、普遍存在的事物,用于与外星人进行抽象的讨论?
一旦我们可以指代离散的物体,我们就可以开始讨论数,开始是一元的,然后可能是二元的。下页图是我为这部电影做的笔记的开头部分,其中的文字和代码是给人类阅读的,为外星人准备的是主图的“闪卡”。
那么在基本的数字和一些算术之后,接下来是什么?有趣的是,讨论到现在,我们仍然没有反映人类数学的历史:尽管二进制数非常基础,它们也只是近年来才变得流行——在很多比二进制更复杂的数学概念出现之后很久。
我们并不需要遵循人类数学或科学的历史发展顺序,或者说人类学习它们的顺序,但是我们的确需要找到那些不需要外部知识或文字就能被直接理解的东西,就像是考古学发掘中,不需要历史背景知识就可以直接识别的那些出土文物。
正好在我过去几十年的研究中有一类计算系统非常契合这个需求:元胞自动机(cellular automata)。它们基于简单规则,所以非常容易被展示出来。并且它们不停地重复应用规则,通常能生成复杂的模式——现在我们知道,这些模式可以被用作所有有趣的技术的基础。
元胞自动机生成的复杂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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