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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赵鼎、张浚党争中的馆阁文人

绍兴五年(1135)二月,赵鼎提出因和范冲亲戚之故避嫌而不兼监修国史,“故事,左仆射兼监修国史。辛丑,赵鼎奏,直史馆范冲于臣为外姻,愿改授张浚。上曰:‘安可以冲故废祖宗故事?况史馆非朝廷政事之地,可无辞。’遂诏鼎兼之。于是殿中侍御史张绚言:‘宰相用人,不当以乡闾亲属为嫌,更宜访寒畯。’” 赵鼎请辞,建议改授张浚。高宗坚持任用赵鼎,而且张绚建言举贤不避亲,宰相亦如之。九月十五日,左仆射监修国史赵鼎、史馆修撰范冲、直史馆任申先、著作佐郎张九成等上重修《神宗实录》五十卷,至六年正月癸未成书,总二百卷 。重修《神宗实录》,范冲言具体操作,“《神宗实录》自绍圣中已命官重修,既经删改,虑他日无所质证,今为考异追记。绍圣重修本末,朱字系新修,黄字系删去,墨字系旧文,每条即著臣所见于后以示去取” ,世号朱墨史。《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〇五亦载,绍兴六年(1136)九月壬午,翰林侍读学士、兼史馆修撰范冲言,重修《神宗实录》,“于朱、墨二本中有所刊定,依奉圣旨别为考异一书,明著是非去取之意,以垂天下后世” 。虽然范冲修史导向无法令人信服,但修史时材料的取舍区分方法值得学习。

范冲秉承赵鼎旨意重修的《神宗实录》,因张浚授意何抡的奏弹而面临挑战。绍兴七年六月丙申,御笔史馆重修之《神宗实录》,存在“尚有详略失中,去取未当”的问题,不足垂信后世,“宜令本馆更加研考,逐项贴说进入,以俟亲览”。这个决议是由秘书省著作郎何抡面奏而促成,“乞刊正《新录》讹谬”,而何抡所言乃“张浚意也”。知枢密院事沈与求评价《神宗实录》反复修订、纷而未决原因在于:“此盖史官各以私意去取,指为报复之资,故久而未就。”赵鼎如是,张浚亦如之,面对党争的“公心实录” 谈何容易!

因重修《神宗实录》的所谓讹谬,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李弥正、胡珵见右仆射张浚请辞史职,以避究竟 。绍兴七年(1137)十月壬寅,二人官复史职,缘于复相的赵鼎与高宗的一番对话,澄清了先前其所监修国史的问题。赵鼎希望弄清改修《神宗实录》意见出自何人,高宗曰:“止修讹谬,非有所改也。”赵鼎曰:“所降御笔如此。”高宗道“乃宰相拟定者”,显然是将责任推向张浚,赵鼎便对重修《实录》表示认同,“何抡本与秘阁修撰曾统所进本小异,抡乃蜀本,有朱字处,统本却无之,自合重修”。不过,他又提出先前修史官李弥正、胡珵应当参与,“不应嫌避史职,令依旧兼之”。赵鼎此次复相,对主战、主和之外持第三条路线的文士提出批评:“臣观持中论者,皆惑圣聪,乃是沮善之术。”君子、小人一同并进将无以为治,“盖分善恶,唯恐不严,稍宽则落其奸便。君子于小人常恕,小人于君子不恕也”。赵鼎坚持善恶一定要严格区分,因君子常常宽容小人而小人对待君子则不依不饶。高宗首肯赵鼎观点,诏史官新修的《神宗实录》需要“再加研考”,官方的解释是:“止缘曾统所进本脱落不全,又九卷不载旧史,理宜修整,别无同异之嫌。” 将重修实录的政治意图、倾向模糊化,旨在调和张浚、赵鼎的矛盾,所以合理的结局便是原校勘官胡珵、李弥正恢复史职。当然赵鼎、张浚的分歧在于个体身份的差异、学术取向的不同、择才原则的另类:赵鼎“是一位道德保守主义者”,而张浚“却不是一位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他更看重目的而非德行”;赵鼎选择追随者的标准,“是共同的伦理取向和道义原则”,而张浚的标准则是“才能” ,所以赵鼎推崇程学,而张浚首肯王学。

赵鼎利用修纂实录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秦桧亦如之,通过修史来严格控制言论。绍兴九年(1139)四月庚午,实录院奏修《徽宗实录》情况:“一、今来所书岁月甚近,尤防漏泄,虽有断罪指挥,今欲优立赏格,许人陈告。一、今所修书,欲从简约,略去细务。一、所书先朝政事因革,有当时权臣专恣所为者,欲仿《册府元龟》例辨析于后,庶见之即明邪正,群臣私记,皆偏见自私,言多失实,今并不取。一、今所修实录,卷帙不少,欲用景德中修《两朝正史》例,每编一二年,先具草卷进呈,卷末仍书史臣姓名。”从“尤防漏泄”“许人陈告”“略去细务”、群臣私记不取、书写编修姓名等,可见修史的谨慎与顾虑。造成实录成书疏略的原因在于,“时秦桧领史院,讳避者多” 。

绍兴十四年(1144)四月丁亥,秦桧奏乞禁野史,得到高宗支持。高宗列举钦宗继位出自徽宗禅位的神断,而私传以为来自权臣蔡攸、吴敏等,说明靖康以来私记不足为信。秦桧则以司马迁《史记》为例,说明汉武帝《本纪》“但尽记时事,岂敢自立议论” ,非如学者所谓谤书。当然徽宗无力支撑复杂局势的被迫禅位,司马迁善恶必书的实录精神都被别有用心地加以解读,说明秦桧和高宗严禁野史的目的,在于掩盖历史真相、为自己寻找开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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