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与果相互依存
缘起(pratitya samutpada,万物相互依存而生起),是深奥而绝妙的教法,也是一切佛教研究与修持的基础。缘起有时也称为“因果的教法”,但这种说法可能有误导之嫌,因我们通常认为“因”与“果”是各自独立的事物,“因”出现于“果”之前,且一种“因”只产生一种“果”。然而,根据缘起的教说,因与果共同生起(即samutpada之意),而每件事物都是由许多因、缘(条件)构成的结果。鸡蛋在鸡体内,而鸡又在鸡蛋中,鸡与蛋相互依存而生起,两者都不是独立的。缘起超越人们的时空概念,“一即一切。”
“因”一字的结构是一个长方形中间加上一个“大”字,“因”是“大”的,同时也是受限的。佛陀极为简要地表达缘起:“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这几句话在南、北传经典中出现过数百次之多,可说是佛教的开端。在此,我想加上一句:“此是故彼是。”
经典中有如下的意象:“三苇立于空地,辗转相依而得竖立。若去其一,二亦不立。”桌子要存在就需要木材、木匠、时间、技术与其他众多成因,而且其中任何一种成因都要靠其他成因才能存在,例如木材需要森林、阳光与水等,木匠需要父母、早餐、新鲜空气等,这些成因的任何一项也都需要其他的缘促成。
如果继续如此观察,我们将明白没有任何一物被遗漏,是宇宙间万事万物的聚合才有我们眼前这张桌子。当我们深入地观察阳光、树叶、云彩时,也同时能看见这张桌子,在一切中看到一,在一中看到一切。光是一个“因”永远不足以产生一种“果”,而且任何“因”必然是其他“因”造成的“果”,而任何“果”也必然是另一件事物的“因”,因与果是相互依存的。第一因或唯一因的观念,也就是认为某种事物本身无需任何“因”,这种看法是无法成立的。
二十四缘与四缘、六因
佛陀入灭后,佛教许多部派开始以更精细分析的方式来描述缘起。在上座部的《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中,觉音(Buddhaghosa)论师列出二十四种“缘”(巴利语paccaya),即“某物生起之充分与必要条件”,包括:(1)因缘(根本因);(2)所缘缘(对象);(3)增上缘(支配);(4)无间缘(优先);(5)等无间缘;(6)俱生缘(同时发生);(7)相互缘;(8)依止缘(支持);(9)亲依止缘(决定性的支持);(10)前生缘(发生于前);(11)后生缘(因可能发生在果之后);(12)重复缘;(13)业缘;(14)果报缘(异熟缘);(15)食缘(滋养物);(16)根缘(感官机能);(17)禅缘;(18)道缘;(19)相应缘(联合);(20)不相应缘(分离);(21)有缘(在场);(22)无有缘(不在场);(23)离去缘(消失);(24)不离去缘(不消失)。
说一切有部则提出四缘(pratyaya)与六因之说,此说后来由属于佛教心理学的唯识学派吸收。根据这样的分析,每件事物的存在都必须具足以下四缘。
首先是“因缘”,又称“种子缘”或“根缘”(hetu-pratyaya),正如种子是花朵存在的因缘。此“因缘”又可分为六种:
(一)能作因(karana-hetu,激发或创造的力量):任何有为法都是除其本身之外其余一切万物的“普遍的因”。这是一种共起的因,它不会障碍一切可能生起的诸法,因为没有任何一法会障碍其他将生起之法的生起。这种能助长或不限制其他法生起的缘,即是能作因。
(二)俱有因(sahabhu-hetu,同时发生的条件):有时两种“因缘”需要同时存在。例如我们若要画一条“AB”线,那么A、B两点都得同时存在,灯与灯光也是如此。一切两两相对的事物都是如此,其中之一不存在,另外一个也无法存在,如“上”、“下”或“有”、“无”的观念必须同时存在。这些共同存在的法,彼此互为存在的条件。
(三)同类因(sabhaga-hetu,同类种子缘):同类因产生同类果,例如稻生稻,种善因得善果;又如信与喜促使人能稳固地修习,而不善因必招致不善果。
(四)相应因(samprayukta-hetu,相关的条件):在产生某物的过程中,善种与不善种彼此相依,这就称为“关联”或“相应”,它只适用于心法。例如有人因为以不正当的谋生方式赚钱而产生罪恶感,因此捐钱给教会;由于不义之财产生的罪恶感是不善种,而布施是善种,结果教会长老告诉他,与其说教会需要他的钱,不如说更希望他改变谋生之道。这话虽然伤害他的自尊,但却能为他将来带来更大的快乐,同时帮助他减轻罪恶。
(五)遍行因(sarvatraga-hetu,普遍的条件):此因存在于一切处,它不但存在于我们自身的每一处,也遍及宇宙,例如地、水、火、风、空、识六大,即是遍行因的典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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