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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法印:无常、无我及涅

我们的经历和这张纸的故事极为相似,有许多奇妙之事可说。在呱呱坠地之前,我们已存在于父母与祖先身上了。“父母未生时,如何是尔本来面目?”这则公案是邀约我们深入地观察,认清自己在时空中的身份。我们通常以为在父母生下我们之前自己并不存在,只从诞生那一刻才开始存在,但其实我们早就以许多不同的形态出现于此,这辈子出生的那一天只不过是“生命再续日”,所以我们每年应唱“生命再续快乐歌”,而不是“生日快乐”。

“没有任何一物出生,也没有任何一物消逝。”法国科学家拉瓦锡(Lavoisier) 如是说。他虽非佛教徒,也不懂《心经》,但他这句话完全符合《心经》的要旨。若燃烧这张纸,能否使它变成“无”?不,它只被转变为烟雾、温度与灰烬。若我们将这张纸的“生命延续体”(即灰烬)撒在花园中,一段时日后,我们在行禅时可能会看到一朵小花,并认出它就是那张纸的再生。燃烧纸张的烟雾将成为天空中云朵的一部分,也会继续它奇妙的旅程,明天过后,或许一阵微雨飘落在你头上,你会在雨滴中认出这张纸在说“嗨!”。燃烧产生的温度将渗入你的身体与整个宇宙,若有精密的仪器,你可测出其中有多少热能渗透到你体内。即使经过燃烧,这张纸显然仍持续存在,所谓死亡的一刻,其实正是它生命再续的时刻。

当一朵云即将变化成雨时,并不会感到害怕,反而可能相当兴奋。作为飘浮在蓝天上的云是很美妙的,而化为雨水降临田野、大海、群山间也同样美妙,因此云变为雨滴落下时,会沿路欢唱。深入观察时,我们看见“生”不过是一种概念,“死”也只是一种概念。没有任何事物能从“无”诞生,当我们深入地接触这张纸、那朵云或我们的祖母,我们就触及不生不灭的本质,也解脱悲伤的束缚,因为我们已在其他许多不同的形体中辨认出它们,这就是使佛陀变得平静、安详、无惧的洞见。佛陀这则教理能帮助我们深入接触自身存在的本质或基础,如此一来,我们就可接触不生不灭的世界。这是让我们解脱悲伤、恐惧的洞见。

涅槃意味着寂灭,尤其是概念的寂灭,包括生与死、存在与不存在、来与去、我与人、一与异等概念。这一切概念都会使我们受苦:我们害怕死,因无明让我们对于死产生虚妄不实的概念;“有”、“无”的概念让人心生苦恼,因为我们还不了解无常、无我的真实本质;我们挂虑自己的未来,却不在意他人的未来,因为认为自己的快乐幸福与他人无关,这种“我”与“人”的概念导致无量的苦。为了让这些概念止息,我们必须修行。涅槃是一把扇子,能帮助我们熄灭包括常见、我见在内的所有概念之火,那把扇子就是我们每日要修习深入观察。

以“八不中道”破除概念

佛教常谈到八种概念——生、灭(死)、常、断(分解消失)、来、去、一、异,破除对此八种概念之执著的修行就称为“八不中道”(中道的八种否定),亦即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来、不去、不一、不异 。13世纪的越南,曾有人在一场佛法开示后请教德崇(Tue Trung)大师一个问题,大师回答:“我已宣说了要彻底舍离此八种概念,我还能多做什么解释呢?”

一旦破除这八种概念,我们便触及涅槃,涅槃即是舍离此八种概念,以及其相对的概念——无常、无我、缘起、空性与中道。若我们将三法印当作固定的概念而执著不放,这些概念也得破除,而最佳方法就是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修行,因为实际经验永远超越概念。

10世纪的越南佛教大师天海(Thien Hoi)曾告诉弟子:“要精进不懈,以证得不生不灭之境。”有位弟子问他:“我们要到哪里找到不生不灭的世界?”大师回答:“就在此生死世界的当下。”要碰到水,就得接触波浪;若你深入地接触生死,就能触及那不生不灭的世界。

无常、无我、缘起与中道都是开启实相之门的钥匙,把它们藏在自己口袋里无济于事,你必须加以运用。当你了解无常、无我时,痛苦就已大幅减轻,而触及第三法印“涅槃”。涅槃不是要去未来寻求的某种事物,作为三法印之一的它,出现在佛陀的每一项教法中,这些教法揭露蜡烛、桌子或花朵具有涅槃的本质,也具有无常、无我的本质。

请想象在一场会议中人人自抒己见,而与其他每个人针锋相对,会后,你被这一切观点、讨论弄得精疲力竭,于是开门走到户外的花园中,那里空气清新,鸟儿正在歌唱,凉风沙沙作响吹过林间。屋外的生活与屋内言词交锋、充满火药味的会议截然不同,虽然花园里仍有种种声音与景象,但它们让人神清气爽,恢复元气。涅槃并非生命消失,“现法涅槃”(drishtadharma nirvana)意味“当下此生的涅槃”,涅槃代表的是抚平、止息或熄灭苦火。根据涅槃的教理,我们与理想中的自己本无不同,无需再做任何追求,只要回归自我,触及自己的真实本性即可。如此,我们就会拥有真正的安详与喜悦。

今晨醒来,我发现自己以经典为枕。

我听见辛勤的蜜蜂嗡嗡作响,

兴奋地准备重建宇宙。

亲爱的兄弟们!重新建设或许将耗万世之功,

但早在过去万世这项工作即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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