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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出 极欲

【感皇恩】(旦引贴上)依旧老平章,平沙堤上,宴罢千官拥门望。归来袍袖长,是御炉烟扬,皇恩深几许?如天广。(贴)御宿田园﹐御书楼榜﹐御乐仙音整排当。(旦)满床簪笏[1],尽是绮罗生长。年光休去也,留清赏。

[集句]遥见飞尘入建章﹐红英扑地满筵香。谁知不向边城苦?为报先开白玉堂[2]。相公自岭海归来﹐二十年当朝首相﹐今日进封赵国公﹐食邑五千户﹐官加上柱国太师[3]。先荫儿男一齐升改:长子僔﹐翰林侍读学士[4];次子倜﹐吏部考功郎[5];三子俭﹐殿中侍御史[6];四子位﹐黄门给事中[7]。这梅香伏侍相公﹐也养下一子﹐叫做卢倚。因他年小﹐挂选尚宝司丞[8]。孙子十余人﹐都着送监读书﹐恩荣至矣。几日前父子侍宴御楼之上﹐万岁爷凭阑望见我家朝马肥瘦不齐﹐即便选赐御马三十匹。宴罢之际﹐闻得老相公家中少用女乐﹐即便分拨仙音院女乐二十四名﹐以应二十四气。又赐田园楼馆﹐形胜非常。此时相公出朝﹐我教排设家宴想俱整齐。相公早到。(众拥生上)向晓入金门﹐侍宴龙楼下。身惹御炉烟﹐归来明月夜。我卢生出将入相﹐五十余年。今进封赵国公﹐食邑五千户﹐四子尽升华要[9]。礼绝百寮之上[10]﹐盛在一门之中。侍宴方阑﹐下朝归府。不免缓步而行。

【中吕粉蝶儿】锦绣全唐,真乃是锦绣全唐。闹堂餐偏醉上我头厅宰相[11],有那些伴饮班行。压沙堤,归软马[12],是我到有些美怀佳量。转东华蓦着我庭堂,又逼札的我那夫人酬唱[13]。

(见介)夫人﹐恭喜了﹐进封为赵国夫人。侍宴而归﹐不觉梨花月上。(旦)妾因御赐楼台几所﹐因此开红妆宴﹐上翠华楼﹐陪公相尽通宵之兴。(生)少待﹐少待﹐你四个儿子﹐都摆着一路头踏﹐鸣珂佩玉而回。(四子冠带上)兄弟同日升荫﹐拜见老爷老夫人去。(见礼介)礼乐衣冠地﹐文章富贵家。南山开寿域﹐东海溢流霞。爹娘在上﹐容孩儿们敬上一杯贺酒。(进酒介)

【泣颜回】列桂捧琼觞,满冠盖青云成浪,穿朝入苑无非戚畹宫墙[14]。老爷﹐你把朝堂稳坐,一家儿门户山河壮。保苍生你大古里驰名[15],荷皇封小的儿沾赏[16]。

(旦)院子﹐请官儿堂下饮酒。(四子跪介)禀老爷老夫人:儿子荷爹娘福庇﹐新受皇恩﹐各衙门俱有公宴。(生)正是﹐衙门公宴﹐不可迟迟。(四子打躬退介)暂赴鸳行席﹐长趋燕喜堂。[17](下内作乐)(生叹美介)(旦)老公相不知﹐此乃皇恩颁赐女乐二十四名﹐按二十四气﹐吹弹歌舞﹐可谓妙矣。(生)哎哟﹐我只道是家常雅乐﹐原来教坊之女﹐咱人不可近他。(旦)怎生不可近他?(生)寻常女子有色无声﹐名为哑色。其次有声而未必有色﹐能舞而未必能歌。只有教坊之女﹐搅筝琶﹐舞霓裳﹐乔合生﹐大迓鼓﹐醉罗歌﹐调笑令[18]﹐但是标情夺趣﹐他所事皆知。所以君子可视也﹐不可陷也;可弃也﹐不可往也[19]。且其幼色取自鲜姸﹐假母教其精细[20]。容止则光风霁月﹐应对则流水行云。加之粉则太白﹐加之朱则太赤。高一分则太长﹐低一分则太短。诗家说道:月出皎兮﹐美人嫽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21]。那一盼你道是甚么盼﹐把你的心都盼去了。那一笑你道是甚么笑?把人那魂都笑倒了。故曰:皓齿蛾眉﹐乃伐性之斧;莺声燕语﹐乃叫命之枭;细唾黏津﹐乃腐肠之药;翻床跳席﹐乃厥痿之机[22]。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23]。所以小人戒色﹐须戒其足。君子戒色﹐须戒其眼。相似这等女乐﹐咱人再也不可近他。(旦)这等﹐公相可谓道学之士﹐何不写一奏本﹐送还朝廷便了。(生笑介)这却有所不可。礼云:不敢虚君之赐。所谓:却之不恭﹐受之惶愧了[24]。(旦)公相﹐听你说白一篇﹐到耽误了几个曲儿。叫女乐近前﹐劝公相酒。(女乐叩头介)(生)你们都是奉旨来的﹐请起请起﹐唱的唱﹐舞的舞。

【上小楼】(乐)我则望仙楼排下这内家妆[25],步寒宫出落的紫霓裳,一个个清歌妙舞世上无双。把红牙儿撒朗,羯鼓儿绷邦[26]。间的是吉琤琤的银雁儿打的冰弦喨[27],吸乌乌洞箫声悠漾[28]。把我这截云霄不住的歌喉放,唱一个残梦到黄粱。(生)怎说起黄粱?(众)不是﹐唱一个残韵绕虹梁。

【泣颜回】(生)轩昂,气色满华堂。立宫花济楚。珠佩玲琅。谢夫人贤达,许金钗十二成行[29]。插花筵畔捧莲杯,笑立娇模样。蚤餐他凤髓龙肝,却沾承黛绿蛾黄。

(旦)启相公得知:还有酒在翠华楼﹐为今夜暖楼之宴[30]。(生)贤德夫人也。淡月笼云﹐玉阶之上可以玩赏。侍女们燃百十枝绛纱灯﹐细乐导引﹐我与夫人缓步游赏一回。(贴众灯笼细乐行介)

【黄龙衮犯】踢荡荡的蹬道三条[31],滴溜溜的平川一掌。蔼溶溶的淡月长空,高簇簇的纱笼翠晃。抵多少银烛朝天紫陌长。(笑跌介)待不笑呵﹐不是他红生生翠袖双扶,把我脆设设的肝肠一蹚。

(内奏乐笑声道响介)(生)前面几十对纱灯晌道﹐问是谁家?(贴众问介)(内应介)便是我家四位官儿宴归私宅。(生笑介)好人家也。前面翠华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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