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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出 虏动

【北点绛唇】(净末番将相上[1])沙塞茫茫,天山直上,三千丈。龙虎班行,出将还留相。

(末)吾乃吐蕃丞相悉那逻是也[2]。(净)吾乃吐蕃大将热龙莽是也[3]。赞普升帐[4],在此伺候。

【前腔】(外番王引众上)白草黄羊[5],千庐万帐,归吾掌。气不降唐,稳坐在泥金炕。

(见介)青海湾西驾骆驼,白兰山外雪风多。一枝金箭催兵马,占断儿家绿玉河[6]。自家吐蕃赞普是也,我国始祖秃发乌孤[7],曾为南凉皇帝。家母金城公主[8],来作西番赞婆。种类繁昌,部落强盛。与唐朝原以金鹅为誓[9],奈边将长以铁马相加。正待宣你两人,商量起兵一事。(末净)我国东接松凉,西连河鄯,南呑婆罗,北抵突厥[10];胜兵十万,壮马千群。(末)臣那逻调度国中。(净)臣龙莽攻略境外。逢城则取,遇将而擒。唐朝不足虑也。(外)进兵何地为先?(末)先取河西,后图陇右。(外)这等就着龙莽将军径取瓜沙[11],丞相从后策应。众把都们[12],听令而行。(众应介)

【清江引】普天西,出落的番回将,大将热龙莽。番鼓儿紧紧帮,番铙的点点当,汗呼呼海螺蛳吹的响。

【前腔】倒天山,靠定了那逻相,就里机谋广[13]。令旗儿打着羌,刀尖儿点着唐,锦绣样江山做一会子抢。

十万生兵不可当[14],刬骑单马射黄羊[15]
阴山一片红尘起,先取凉州作战场。

[1]番:古代称少数民族或外国。

[2]吐蕃:我国古代藏族建立的地方政权,势力在现西藏地区,吐蕃是唐朝人对这一政权的称谓。悉那逻:吐蕃大将,《新唐书》、《旧唐书》称作“悉诺逻恭禄”。

[3]热龙莽:吐蕃大将。《旧唐书》称为“烛龙莽布支”。

[4]赞普:吐蕃君王的称号。《新唐书·吐蕃传》云:“其俗谓强雄曰赞,丈夫曰普,故号君长曰赞普。”

[5]白草黄羊:白草,西北的一种牧草,干熟后变成白色。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黄羊,指草原和沙漠等地野生的羊之一。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兽一·黄羊》云:“黄羊出关西、西番及桂林诸处。”这里指边塞特有的景色。

[6]“青海湾”四句:白兰,古羌人的一支。因其分布于青海西南部、甘肃南部及四川西北部的山地,其居住地称作白兰山。《周书·西域传上·白兰》:“白兰者,羌之别种也。其地东北接吐谷浑,西北至利模徒,南界那鄂。”绿玉河,即哈什河。为伊犁河的东北源。位于西域古国于阗境内。明陈诚《西域番国志》:“于阗有河,中产玉石。”晋高居诲《使于阗记》:“于阗河分为三:东曰白玉河,西曰绿玉河,又西曰乌玉河。”

[7]秃发乌孤:人名。十六国时期南凉国建立者。南凉:东晋列国之一,秃发乌孤所建,在今天的甘肃和青海一带,公元414年为西秦所灭。

[8]金城公主:唐中宗时雍王守礼之女,唐朝和亲公主之一,嫁与吐蕃赞普。《旧唐书·中宗本纪》:“夏四月辛巳,以嗣雍王守礼女为金城公主,出降吐蕃赞普。”金城公主曾为唐朝和吐蕃的友好关系做出过贡献。

[9]金鹅为誓:献金鹅盟誓。金鹅,金属制的鹅形酒器。公元644年,松赞干布派禄东携七尺金鹅重礼,贺唐太宗征服高丽。宋钱易《南部新书》“辛部”载:“贞观末,吐蕃献金鹅,可盛酒三斗。”

[10]松:松州,即今日四川松潘。凉:凉州,即今日甘肃武威。鄯:鄯州。婆罗:古印度。突厥:古族名,居于阿婆尔泰山一带。

[11]瓜沙:瓜州和沙州。皆为敦煌古名。唐西北边防要塞。

[12]把都们:蒙古语,士兵,勇士的意思。汤显祖《紫钗记》第三十出:“把都们且抢杀他一番。”

[13]就里:内部的情况、其中的原因。元无名氏《渔樵记》第四折:“若不是哥哥说开就里,你兄弟怎么知道。”

[14]生兵:精兵。

[15]刬(chǎn)骑:刬,光着。清俞正燮《癸巳存稿·书〈旧唐书·舆服志〉后》:“刬袜是大脚不履,仅有袜耳。刬,如骑剗马之剗。”刬骑,即骑着无马鞍的马。

本出戏为过场戏,写吐蕃赞普与丞相悉那逻及大将热龙莽商议如何出兵攻打唐朝边境。剧中吐蕃君臣十分骄横“逢城则取,遇将而擒。唐朝不足虑也”,气势汹汹“番鼓儿紧紧帮,番铙的点点当,汗呼呼海螺蛳吹的响”,这为后来《边急》的出现设下了伏笔。

这出戏也描写了吐蕃的历史地理,剧中洋溢着一种不同于中原的异域风情:“沙塞茫茫,天山直上”、“白草黄羊,千庐万帐”在舞台上演出,别具一番风味,很受观众喜爱。

由于交通的不便,普通百姓对异域总是充满好奇之心。因此在戏曲舞台上,胡人或者装扮成胡人的表演很受欢迎。汉代百戏中如吐火、爬杆等等,还有唐代的胡旋舞、苏幕遮等就是源于西域,宋代的社火表演中也有这种节目,《东京梦华录》卷七《驾登宝津楼诸军呈百戏》中就有“蛮牌”、“番枪”之类的东西。据明代《帝京景物略》载,每逢元宵佳节时,南京灯市连续放灯十日,有歌舞队戏,也有百戏杂耍,还有青海十番等节目,其中的“青海十番”很明显就是一个具有西域特色的节目。除本出戏外,《邯郸记》中还有很多涉及西域风情及战事描写的关目,如《边急》、《西谍》、《大捷》等。它们和《虏动》一起,构成了《邯郸记》中一道亮丽的异域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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