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阵前处斩两将军
虽然天武军此一名称听来甚为威风,其实在长安募集的十一万壮丁,全都是市井子弟,他们之中的大部分,是为了当军人很神气这个理由而从军的。
封常清在洛阳募集的军队,也与此相差无几。这批士兵根本不能与封常清在西域战争时指挥的剽悍军队同日而语。
与之相较,安禄山麾下的主力,是声名远播的河北健儿,并且包含北方游牧民族契丹族以及奚族等在内的精锐部队。正如“燕赵悲歌之士”一词所形容,他们以人生意气为标的的热血汉子居多,这样的军队,以震撼大地之势一路南下。
在漠北草原纵横骋驰、过着游牧狩猎生活的人,和在消费都市过着悠闲生活的人,打起仗来的效果如何,当然不言自明。
“银鞍白马”一词也在李白的诗里出现过。骑这样的马是以游玩为目的的。豪华的马鞍、刷洗得很彻底的雪白马匹——以现代人的生活来做比喻,这等同于闪闪发亮、坐起来舒适无比的高级轿车。与之相较,安禄山军队的马匹虽然一身泥污,却可以比喻成卡车或战车,当时的人称之为“铁骑”。
两者发生接触,“银鞍白马”一下子就被“铁骑”打得溃不成军。战斗在洛阳东边一个叫武牢的地方展开,结果,封常清的军队惨败。
安禄山并不放过败退的封常清,穷追不舍。倘若是封常清过去所指挥的安西都护府军队,相信他们至少会在洛阳重整部队,以便向追击前来的敌军报一箭之仇。
“快入城内,关闭城门以御敌军!洛阳乃千年名城,只要坚守在此,胡贼不足为惧!
矮小的封常清使出全身力气高喊,但进入洛阳城的,只是军队的一部分而已。大部分士兵不愿再留下来作战,继续往西边没命地逃跑。
“不行!这种士兵根本不管用!”
封常清遂放弃在洛阳据城抗战的念头,率领军队向西撤退。
安禄山的军队于十二月十三日进入洛阳城。
在洛阳与长安中间,有一个名叫陕州的市镇。这个市镇在潼关之东,是潼关守备军的前线基地,而长安的防守完全倚靠潼关。也就是说,在潼关前方的陕州,一旦敌人从东方攻打过来,就是守卫首都的第一道防线。
帕米尔英雄高仙芝已进兵到这里,而他麾下的士兵,自然是所谓“银鞍白马”的天武军。高仙芝过去在西域时代的部下,亦即经他提拔而成为自己继任者的封常清,这个时候正率领残兵败众蜂拥而来。
“常清,这是怎么一回事?”高仙芝问道。
“安禄山的铁骑,比吐蕃兵还强!”封常清回答。
两人都有在帕米尔与吐蕃兵交战的经验。曾经是主从且为战友关系的这两个人,聊聊数语就能完全沟通意思。
“他们是在漠北草原锻炼出来的军队!”
封常清另外加了这句话。
“唔……”
高仙芝在陕州城城楼上环视一下四周后,摇了摇头。封常清话中的意思是,这批敌军是惯于打平地战的强韧劲旅。而这陕州城一带,正是敌军最能发挥本领的平地。
“尊意如何?”封常清问道。
战争原本就是由一连串的决断构成的。下了一个判断后,立刻得做第二个判断。高仙芝非立刻决定方针不可。
“先退兵至潼关再说。”
“在下也认为这才是贤明之举。”封常清颔首道。
安禄山的铁骑部队,擅长的是打迅如疾风的平地战,但一定不擅长于打山地战。以骑兵为主的兵团,在山岳地带当然无法发挥其机动力。
“在向西方撤退之前,有一件事情非处理不可。”高仙芝道。
“你是说官库吧?”
封常清很快地会意高仙芝所说的话。
重要基地陕州,储存有极多物资,以预防被围城困守时备用。因此,官库里金钱、粮食、衣料等物堆积如山。现在既已决定撤退至潼关以御敌,也就是准备弃守陕州。在这个情形下,储存物资当然不能让敌军利用。官库遂在高仙芝和封常清的联名命令之下被打开,且准许将兵任意取走里面的东西。虽然如此,里面还是有很多取用不完的物品,为免这些东西落入敌军手中,最后决定放火烧库。
唐军除了各军统帅外,还有与之同级的所谓监军,监军不直接指挥将兵,却负责监视各军统帅,并且将军队的实际状况向朝廷报告。边境战场常有对朝廷做粉饰报告之事,因而大都派遣皇帝信任的人物,以监军身份前往。
被任命为监军的大都是太监。虽然杨国忠和安禄山为得到皇帝的信任而互争不已,但玄宗最信赖的是太监高力士。被去势而不能繁衍后代的太监,自然不会为子孙谋私利,因而会对主君格外尽忠——这是皇帝的想法。
朝廷派遣至这个地区的监军是太监边令诚,此人于帕米尔作战时也曾从军过,且与高仙芝和封常清早就认识。
于帕米尔获得胜利后,高仙芝曾一度因此陷于危境。他以节度副使身份来到前线,在帕米尔使吐蕃的野心遭到挫败,并且由该地送“奏捷状”(胜利报告书)至长安。而他的上司——以安西都护兼节度使身份在龟兹(今库车)的一个名叫夫蒙灵詧的羌人将军,却对此极为震怒。因为他认为派遣高仙芝至帕米尔的是自己,所以,这项胜利应由自己向朝廷奏报。
节度使对部下有生杀予夺之权。夫蒙将军倘若有意,随时可以处死高仙芝。监军边令诚遂将实情向朝廷急报谓:
——高仙芝之奇功乃有史以来最辉煌者,却因惹怒夫蒙将军随时有丧命之虞。
对此,朝廷立即做了如下决定:
解任夫蒙,召还长安,并且任命高仙芝为安西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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