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座雕像创作出来后,尼多斯岛上的人把她买去,“全世界许多人为了观赏这尊雕像,不畏艰险,航海来到尼多斯。她是这样的美丽,以至尼多斯的其他雕像都黯然失色,被人们忘记了。”这段话是伟大的古罗马作家、《自然史》的作者普林尼说的。人们写了大量的诗赞美她,其中一首借爱神之口说:“普拉西特列斯啊,你曾在哪里见过像我这样的裸体?”尼多斯城的大债主、比尼西亚的王尼古米底更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宣称如果尼多斯人把这座雕像让给他,他就取消尼多斯人的所有债务,那可是一笔巨款。但尼多斯人不答应,他们宁愿勒紧裤带还钱,也要保留这尊据传是全希腊最美的雕像。
就艺术技巧而言,普拉西特列斯这尊雕像有何特别之处呢?前面讲《持矛者》时已经说过波利克里托斯第一次让雕像全身都运动起来,使躯干和四肢一起协调地运动,为此他找到了“对偶倒列”的艺术表达方式,使身体结构既有变化,又十分平衡,且富有美感。普拉西特列斯在这一点上完全模仿了波利克里托斯,但他的模仿不是一种单纯的模仿,而是创造性的借鉴,他将对偶倒列由男性移于女性,令雕像充满了动人的美感,在这一点上更胜于波利克里托斯,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尼多斯的维纳斯》很美,《卡普亚的维纳斯》则更加性感。
这尊雕像的创作时间比《尼多斯的维纳斯》稍晚,作者不明。这是一位极美的女士,长长的头发盘在头上,瓜子脸上有一双美丽而略带微笑的眼睛,挺直小巧的鼻子,下面是真正的樱桃小口。她左手上提,像握着一面镜子,正在欣赏自己的美丽,右肩微微下沉,右手柔和地向前下方指着,上身已经完全赤裸,她本来穿着古希腊人那种由一块整布做成的衣衫,现在已经滑下去,一直滑到了大腿根部,她的双腿还被包着,左腿微微上提,好像要阻止它再往下掉,以免露出令人害羞的部位。
与以前的雕像不一样,这件雕像使观赏者激动的不是美丽,而是性感,堪称古代世界最性感的雕像之一。
古希腊雕刻的绝响
《米洛斯的维纳斯》高约2米,创作于公元前2世纪后半期,现藏于巴黎卢浮宫。
《米洛斯的维纳斯》的美很难用言语形容,她的双臂缺失,其中左臂已完全没有,右臂还剩下短短一截,但这丝毫没有减少她的美。她的头稍稍偏向左边,上身到臀部以上为止稍稍偏向右边,而她的臀部又微微偏向左边,这样全身就形成了一个“S”形,这种形状在前面《执矛者》和《尼多斯的维纳斯》身上已经看到过了,就是对偶倒列,通过这种方式,雕刻家将女性的曲线美以最完美的方式表达出来。她的衣裙已经掉到了大腿根部,上身纤毫毕现,于是她把左腿稍往前伸,好像要阻止衣裙继续下滑。
神奇的是,这米洛斯的维纳斯虽然半裸,但从她身上看不到半点肉欲,甚至也没有羞怯,有的只是美丽与高贵,是那么超凡脱俗,以至于普通人面对她时只会产生敬仰或者崇拜,而非邪念。
这座雕像是怎么来的呢?1820年时,爱琴海中的米洛斯岛上,当地一个农夫偶然走进一个山洞,在黑暗中感觉脚被绊了一下,一摸觉得有点像人头,于是回家取来火,找人一起挖开沙土一看,竟然是座裸体女人雕像,他就将其抬回了家,当然不是想把她当作艺术品珍藏起来,而是想用她换钱。这座雕像的经历相当复杂,甚至差点引起了一场战争,这里不能一一叙说,总之最后被当时很爱附庸风雅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八弄到手,藏到了卢浮宫。
后来有些雕刻家觉得这美丽的维纳斯断了胳膊挺可惜的,想给她装上胳膊,他们想了几十个方案,设想她原来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姿势,手应该怎样放,例如,一手扶着根柱子,一手捏着帕里斯判给她的金苹果,或者一手提着衣裙,另一只手放在老情人战神的肩头等。他们把这些方案一一模拟了一番,但都有一个共同结果:维纳斯不但没有因此增添美,反而变丑了,似乎她只有在这断了胳膊的情形之下才是最美的。
米洛斯的维纳斯当初到底是怎样的,她的胳膊又如何了?我的观点是:那位无名的然而堪称天才的雕刻家本来给他的维纳斯雕上了胳膊,但他看来看去,觉得还不如没有的美,于是勇敢地将她的胳膊卸掉了。2000年后罗丹在雕刻巴尔扎克像时也做过类似的事——他的巴尔扎克雕像没有眼珠。
《米洛斯的维纳斯》诚然美得无与伦比,但她是否毫无瑕疵呢?就审美而言她可以说几乎是完美的,但就雕刻技法而言这尊雕像谈不上有什么创见,只是将前人们的各种优秀技法重复使用一遍而已,她丰润的肌肤、宁静的神情和对偶倒列的姿势都是如此。
所以《米洛斯的维纳斯》就像《拉奥孔》一样,也是古希腊雕像的“天鹅之歌”,从此,希腊的艺术家们,像他们的祖国希腊失去了自由一样,失去了艺术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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