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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绘画与陶器的奇妙融合

古风期的希腊人也有绘画,只是留存至今的很少,其中一幅是在科林斯附近发现的木版画。创作于公元前6世纪左右,画面的内容极有特征,画的不再是古希腊英雄,而是几个正在聊天的妇女。她们穿着典型的古希腊式的袍子,有的红,有的蓝,还戴着包发帽,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我看着你,你瞧着我,看样子正聊得不亦乐乎。

就绘画技法而言,这幅画采用了一丁点透视法,因为当妇女们一个站在另一个前面时,站在后面的那个被遮住的部分就没有画出来。这与古埃及那种毫不讲透视规则、从画面上也看不出空间的画有极大的不同,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潜力。

还有,一块木板竟能保存2000多年而不烂掉,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的画作很少,但另有一种画作留存到今天的有很多,就是陶器上的绘画。

前面说过古代迈锡尼人是不大爱用陶器的,古风期的希腊人却开始大量使用陶器。这些陶器主要有三个用途:一是盛东西,如盛水、储存粮食、盛酒,甚至装女士们用的化妆品等,用途相当广泛。二是装饰,那时候的希腊人有时会在屋子里放些制作得非常精致的陶器,也许会插几枝花,也许什么也不放,纯粹为了给屋子增添一点美感。第三则是一些特殊的用途,如在祭祀神明时他们会把精美的陶器作为祭品,人死后也会放一些在死者的坟墓里作为陪葬品,这种风俗在全世界都很流行。

希腊人还喜欢在这些陶器上作画,被称为“陶瓶画”。这样的画数量非常多,也各具特色。较早的陶瓶上的画还是比较简单的,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花纹。例如一个制作于公元前8世纪的陶瓶,上面的图案被分成了一圈一圈,每一圈都很窄,互相平行,中间有空隙。这是一种几何图案似的花纹,有些类似于中国的万字符。

但其中有一圈比较特别,它最宽,是别的圈两倍以上,而且所画的不是几何图案似的符号,而是一种人形图案,位于两只提耳之间,大约同提耳一样高。这些细长的小人儿,只有一个剪影似的轮廓,他们排成两队,一队在左,一队在右,都朝向中间的一个什么东西,应该是棺材,因为这是坟墓里发掘出来的。

这就是古风早期陶瓶的样子,还说不上是真正的绘画。

现在再来看一个公元前7世纪的陶缸,它高约36厘米,形状像现在的葡萄酒杯,只是一边多了一个提耳。

陶缸上也有图画,这些图画除了缸口与缸脚,主要有三圈,最下面是一些几何图形,有点像三角形,往上是一圈黑白相间的小方块,分两层。最上面一圈则是一排人像,相当高,比另外两圈加起来还要高。这些人像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所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二是他们的脑袋已经用线条清楚地描出了眼睛和鼻子,但头部以下则是纯黑色的轮廓,像一个剪影。

它的主要特点是表达的不仅仅是一个图案,还是一个故事,就是奥得修斯与独眼巨人的故事。

据《奥德赛》第九卷记载,奥德修斯在从特洛伊回希腊的途中落入了一个独眼巨人所住的山洞里。这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家伙别的不爱吃,就爱吃人。他一看到奥德修斯一伙,就像原著中所言:

巨人跳起来,伸手抓住两个奥德修斯的伙伴,将他们捏在一块,朝着地表砸击,一下便把他们砸死。接着他一块吃掉他们。吃饱后巨人准备睡觉,为了防止这些人逃跑,他抱起一块石头堵住大门。这是一块巨岩,几十匹马都拉不动,就像一堵高耸的墙壁。

眼见自己无法逃脱随时可能被巨人杀死吃掉的困境,聪明的奥德修斯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先给巨人献上美酒,把他灌醉,巨人睡着后,大家把一根木棍削尖,捅入巨人的眼睛,然后马上躲开。巨人唯一的眼睛瞎了,剧痛之下,自己拿开了堵住门口的巨石,奥德修斯带着大家从洞口溜之大吉。

陶瓶描述的就是这个故事。只见瓶上一连串的小奥德修斯右手握着一根木桩,往躺在地上的巨人眼中刺去。不过这巨人就有点委屈了,不但被弄瞎了眼睛,而且被画得比奥德修斯还小得多,大大辜负了巨人之名。

为什么要用一连串的小奥德修斯呢?也许只是想填满陶瓶的空间吧,这种尽量不给陶瓶留下空白是古希腊人的一个习惯。

到了这时,希腊人的陶瓶画从内容到技术都已经相当成熟,首先是有了统一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古希腊神话传说,尤其是《荷马史诗》里的神话传说;其次是技术上产生了绘画的定则,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技法的流派,这就是“黑像画技法”,或称为“黑绘式”。

黑绘式陶瓶画

黑绘式,就是用黑色的釉彩在红色的底子上作画,这样画出来的图像就是黑色的,所以叫“黑绘”。

例如,有一件陶瓶画,创作于公元前570年左右。只见画上一共只有两个人,一个人左脚在前,弓着身子,右膝跪在地上,努力要站起来。他双眼圆睁,似乎就要流下眼泪来。他的肩上压着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人,这个人全身松弛,趴在跪着的那个人身上,长长的双腿下垂着,手也无力地垂下来,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死去。

它所描绘的就是古希腊英雄大埃阿斯和他的朋友阿喀琉斯的故事。前面说过,阿喀琉斯是特洛伊战争中最伟大的英雄,他除脚后跟之外全身都已成为神体,因此脚后跟便成了他的命门。正是这个命门夺去了他的生命。扛着他的是他的好朋友大埃阿斯,正是他把战死的阿喀琉斯的尸体从战场上扛了回来。阿喀琉斯和大埃阿斯的名字其实从画面的左右角就可以看出来,因为陶工经常将故事中主人公的名字刻到陶器上,好让大家一看就明白。

就创作技巧来说,主要就是剪影的消失。在前面的两个陶瓶画中可以看到人物全部或者部分只是一个剪影,就无法真正地用绘画语言来呈现人的外表或者情感。而且当所画的对象有相互重叠发生时,会使重叠的部分变得漆黑一团。在这个陶瓶画中剪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轮廓之内大量分明的细线。这些细线不但能详细地勾勒出人物的眼睛、嘴巴、鼻子等五官,而且可以表现出力量感。一根根线条仿佛就是一根根凸起的筋骨,将阿喀琉斯与大埃阿斯肢体的强健分明地勾勒出来。这无疑是绘画技法上的飞跃。

此外,这时候的陶瓶已经有了制作者的名字,比如上面这件陶瓶就刻有作者的名字,叫克利泰斯。

这一时期最了不起的陶瓶画艺术家叫欧克塞基,他有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传世名作。

那是一个高约60厘米的双耳陶瓶,形状非常古朴端庄,陶瓶的上下两端是漆黑的原色,画就作在中间凸出的一块。画上只有两个人,他们面对面、弓着腰,中间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两人都用一只手指着桌面,像是现在下棋的样子,所以有人干脆说他们在下棋。其实这是个误会,因为那时候棋还没有产生呢。他们都披着非常精致的斗篷,戴着头盔,肩扛长矛,身后放着盾牌。区别是右边那个人身躯更硕大,头盔上有长缨,显然地位较高。

这幅画的主人公就是大埃阿斯与阿喀琉斯,他们此时正在前往特洛伊的途中,因为遇着了暴风雨,正在帐篷里做什么,也许在玩某种游戏,也许在看一幅地图,看到了哪个地方,距特洛伊还有多远。身体大的是阿喀琉斯,身体小的则是大埃阿斯。当然,这并不说明大埃阿斯个子真的要比阿喀琉斯小那么多,身体大小在陶瓶画中只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地位的高低,身体大的地位就更高。

就技法来说,它有两大进步:

一是极佳的装饰效果。陶瓶的每个部分几乎都是因瓶制宜画出来的,例如两面盾牌,因为放到了画的边缘,为了与瓶的凸面相协调,就被画成了弓形。同时人物的背面也是曲线的,这样就与瓶的凸面互相平行,显得十分和谐。加上他们精致的衣着与专注的眼神,使得画面充满了宁静之美。

二是有了透视法。画面上阿喀琉斯的左手,只露出了握着长矛的几根指头,手的其他部分都被身躯遮盖。这说明欧克塞基已经基本上把握了透视法。西方绘画最大的特色与优势就是符合透视规则,这幅画说明欧洲人在几千年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个基本的绘画规则。

黑绘法在欧克塞基那里达到了几乎尽善尽美的境界。那么别人该怎么办呢?都甘心像他绝大部分的同时代模仿者一样,只制作些即使不是东施效颦,也是相对拙劣的作品吗?

当然不是,他的另一个同代人开始采用一种崭新的技法来创作陶瓶画,并且得到了新的、在许多方面更佳的效果。这种新的陶瓶画就是红绘式陶瓶画。

红绘式陶瓶画

红绘式陶瓶画,就是在黑色的底子上作红色的画。

创作红绘式陶瓶画时,画家先把要画的图像用布或者大树叶之类的东西剪出轮廓,就像现在的剪纸一样,再把它贴在要画画的地方,然后在其他地方涂上黑釉。当贴上去的东西被揭下来后,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剪影。画家的下一步就是在这个剪影上用软画笔进行加工,例如画出眉毛、鼻子、衣褶、腿上的筋骨。

红绘式陶瓶画的创造者据说是阿恩道特斯,他在公元前6世纪后半叶创立了这种画法,不久,其他陶瓶画家纷纷响应,到下一个世纪几乎全部陶工兼画家都采用了这种画法。

现在来介绍一幅红绘式陶瓶画,它的作者叫尤泰米德斯。画面上有三个人,左边一个抬起左腿、举起右手、弓着腰,好像在跳舞;中间一个往左偏着头,左手抓着快要掉到地上的衣服,右手握着根像旱烟杆一样的棍子,双腿一前一后叉开,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右边一个则金鸡独立,全身歪歪扭扭,衣服几乎全没了,右手捏着像小酒杯似的东西。

这幅画画的又是何方神明或者哪路英雄呢?都不是,它画的只是三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普通人,所以被称为“三个醉汉”。至于他们的“醉”,无须用文字说明,尤泰米德斯已经将其生动地画了出来。他甚至在画上加了一句:“尤弗罗尼奥斯绝不能画出这样好的画。”尤弗罗尼奥斯应该是他当时的一个竞争对手。

这幅陶瓶画有两个艺术上的成就:

一是内容上超越了神话传说,将目光投向生活本身,投向活生生的人,把艺术家视野中的芸芸众生作为艺术的对象,就像后面的无数艺术家将要做的一样,尤泰米德斯就是他们伟大的先驱。

二是这幅画在透视上取得了进一步的成就,整体画法相当合乎透视法则,该挡住的挡住,该显现的显现,使整个画面富有立体感。画家甚至运用了另一个基本透视规则,就是近大远小。以前的陶瓶画从来不考虑距离的远近会造成图像大小的差异,无论远近都是一样大,如果图像有大小,也只是用来表达人物地位的高低,就像阿喀琉斯大而大埃阿斯小一样。但在尤泰米德斯的这幅陶瓶画上,左右两边的人物都要稍微小一些,因为他们距观众更远一些,这就是透视缩形产生的远小近大的效果。

尤泰米德斯生活在古风期后期,他的红绘式陶瓶画达到了陶瓶画的顶峰。在他之后希腊艺术则步入了古典期,有才华的艺术家们纷纷转向雕刻或者建筑这些古典时代巨大辉煌的艺术形式,于是陶瓶画便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古风期的艺术还要讲到的便是建筑艺术。这时候的建筑只有一个内容,就是神庙。

为什么不是普通的房子,希腊人难道没有住所?当然有,但希腊人似乎从不把他们的住所当回事,所以现在很难挖到古希腊人住的房子,相反,大量地挖掘到了他们的神庙。这些神庙就建筑艺术水平而言,就是现代的建筑师也叹为观止。

古希腊的神庙并非一开始就那么豪华,而是有一个由简到奢的演变过程。这是与古代希腊经济的发展密切相关的。希腊人建神庙一方面用于表达他们对神,如万神之王宙斯、智慧女神雅典娜、天后赫拉等的崇拜之情;另一方面也可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所建筑的神庙越大就说明他们越富有、越强大,这是一种国力的象征。因此希腊人变得越来越富有之后,神庙自然也日趋豪华。

至于神庙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些什么种类,其建筑艺术有何特色,将等到下章讲希腊古典时期的艺术时一并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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