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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库罗斯与《奥瑞斯提亚》

事情并没有完,挫败的复仇女神们气愤至极,宣称将把整个雅典作为复仇对象。雅典人恐惧了,神的力量是可怕的,所有凡人加起来也无法同一个神匹敌,何况是凶暴的复仇女神!

看到这情形,雅典娜知道这样下去将给雅典这个她所珍爱的城市带来无穷灾难。这时,她的智慧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她巧妙地劝说复仇女神们放弃复仇的欲望,因为雅典人愿将她们作为自己的保护神去膜拜,她们也将如她这位智慧女神一样,定居在这座光荣之城。

一听只要她们不复仇便能与伟大的智慧女神平起平坐,在这里接受雅典人的崇拜,复仇女神们转怒为喜,她们不但答应不报复雅典人,而且愿意从此保护他们,降福于他们!

这剧的结局,不但俄瑞斯忒斯无罪开释,雅典人也因之获得了复仇女神的保护,这一切都是伟大而智慧的雅典娜的赐福,她真是仁慈的降福女神!

这就是埃斯库罗斯三部曲的大体内容。

埃斯库罗斯有一个称号:悲剧之父。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创作对于悲剧甚至整个戏剧发展的意义。

在埃斯库罗斯之前,古希腊的悲剧是由一个演员和一个合唱队组成的,这个演员就像唱独角戏一样,一个人在台上逛来逛去,从剧头一直唱到剧尾,只有合唱队与他配合。这个合唱队像评论家一样在一边不断地说旁白,对所有剧情不断地用唱歌、跳舞、朗诵来作出评论。一部剧就是这么简单,最复杂之处也就是那个演员可以不时更换面具,来表示他在扮演什么角色,虽然只有一个演员,角色可不止一个。

埃斯库罗斯对于戏剧作出的第一个贡献就是把戏剧原来如此简单的形式进行了一次大改革——他增添了第二个演员,让两个演员能够互相对话,同时上场。这个做法看上去十分简单,对于悲剧的发展却是至关重要的。

埃斯库罗斯的戏剧语言有点像荷马的史诗,优美且极具力度,我们读埃斯库罗斯的戏剧时,可以感觉出几乎每一句话都具有刀、剑与火的力量。

除语言外,埃斯库罗斯作品的另一个特色是深刻的思想性。他的剧作中无时无刻不涉及的主题就是命运——深刻的命运感,并且用命运将个人、家庭、家族、社会和神牢牢地联结起来,从而形成一种深刻的“悲剧意识”,这是埃斯库罗斯戏剧思想的主要特色。

另外,有三个方面造就了埃斯库罗斯悲剧中的悲剧意识。

第一个是英雄遭难。

埃斯库罗斯悲剧中的主角无一不是出身高贵,具有过人品质的英雄人物,这些人物的悲剧性遭遇自然能让人产生悲剧意识,他们的受难与毁灭就像拿破仑或者汉尼拔这样的英雄之死,是“悲壮的没落”。

第二是这些人之所以堕入这样的悲剧,其中的原因虽有自己的过失,但这同恶有恶报有极大的不同。这些人之所以有恶行可能是因为神:神看见人类太伟大,或者生活太完美,于是产生了类似嫉妒的情绪,从而令人类受难。

不过神并没有直接去伤害人,相反,神在处理人类时总是很公正,人也总是以最大的尊敬侍奉神。当神嫉妒人类时,他们常常只是让人类产生一种悲剧人格,而正是这悲剧人格令他们做出种种恶事,并因之受到惩罚。如此,当我们掩去神的影子——那影子通常很黯淡,不引人注目,甚至看不见——之时,我们所看到的便是英雄的主人公由于他那悲剧人格而导致悲剧性的结局。

这种悲剧人格最明白的体现就是无穷无尽的复仇欲望,这正是《奥瑞斯提亚》的基本主题。克吕泰涅斯特拉为什么要谋杀亲夫?那是因为阿伽门农杀害了她的女儿;为什么俄瑞斯忒斯要杀死自己的母亲?那是因为母亲杀害了父亲……

如此一环扣着一环,由无穷的复仇欲望带来无尽的仇杀,而那些被仇杀者相对的无辜,再加上这些相互仇杀者是血肉相连的亲人,这一切令整个剧本充满了悲剧意识。

第三个因素也许是埃斯库罗斯悲剧中悲剧分子的最大源泉,这就是上面所说的“相对的无辜”。

虽然埃斯库罗斯悲剧里遭遇悲惨命运的人们都有一定的过失,但是他们所遭受的命运与他们所受的过失是不相称的,也就是说他们从某个方面来说是有罪的,然而他们所做的事并非全无道理,因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不应当遭受如此命运。他们虽然有过,但依然是英雄,因而他们的毁灭仍是悲剧——是一个相对无辜的人遭受了毁灭性惩罚。

这种相对的无辜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是这些受到惩罚的人之所以受到惩罚,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不应当伤害的人,然而这个他们所伤害的人其实并非全无过失,相反,至少同他们自己一样是有过的,是应当受到惩罚的。因而他们的惩罚与谋害是“替天行道”,是对犯罪的惩罚,是“正义的复仇”。例如,为什么克吕泰涅斯特拉要杀阿伽门农呢?这是因为他杀害了她的女儿,她难道没有理由复仇吗?因此她是相对无辜的,对她的毁灭便是悲剧。

二是在埃斯库罗斯的剧作里,有罪者必得报应是一个基本的规则。然而它有着极大的灵活性,这就是:那些犯罪者并不一定在有生之年受到惩罚,相反,他们可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但他们的子孙后代不得不为他们的恶行遭受严厉的惩罚,虽然他们完全可能是一些有德行的人,应当受到神的庇佑而不是惩罚。从他们自身来看,他们又是何等的无辜!因此,他们的毁灭是不折不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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