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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出 秘议

【绕池游】 (净上) 芙蓉冠帔,短发难簪系。一炉香鸣钟叩齿 [1] 。

[诉衷情]“风微台殿响笙簧。空翠冷霓裳 [2] 。池畔藕花深处,清切夜闻香。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俺这梅花观,为着杜小姐而建。当初杜老爷分付陈教授看管。三年之内,则见他收取祭租,并不常川行走 [3] 。便是杜老爷去后,谎了一府州县士民人等许多分子 [4] ,起了个生祠。昨日老身打从祠前过,猪屎也有,人屎也有。陈最良,陈最良,你可也叫人扫刮一遭儿。到是杜小姐神位前,日逐添香换水,何等庄严清净。正是:“天下少信掉书子 [5] ,世外有情持素人。”

【前腔】 (生上) 幽期密意,不是人间世。待声扬徘徊了半日。

(见介)(生)“落花香覆紫金堂。(净)你年少看花敢自伤?(生)弄玉不来人换世。(净)麻姑一去海生桑 [6] 。”(生)老姑姑,小生自到仙居,不曾瞻礼宝殿。今日愿求一观。(净)是礼。相引前行。(行到介)(净)高处玉天金阙,下面东岳夫人、南斗真妃 [7] 。(内钟鸣,生拜介)“中天积翠玉台遥,上帝高居绛节朝。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秦女善吹箫 [8] 。”好一座宝殿哩。怎生左边这牌位上写着“杜小姐神王”,是那位女王?(净)是没人题主哩 [9] 。杜小姐。(生)杜小姐为谁?

【五更转】 (净) 你说这 红梅院,因何置?是杜 参知前所为 [10] 。丽娘原是他香闺女,十八而亡,就此攒瘗 [11] 。他爷呵, 升任急,失题主,空牌位。(生)谁祭扫他?(净) 好 墓田,留下有碑记。偏他 没头主儿,年年寒食 [12] 。

(生哭介)这等说起来,杜小姐是俺娇妻呵。(净惊介)秀才当真么?

(生)千真万真。(净)这等,知他那日生,那日死了?

【前腔】 (生) 俺 未知他生,焉知死 [13] ?死 多年、生此时。(净)几时得他死信?(生) 这是俺 朝闻夕死了 可人矣 [14] 。(净)是夫妻,应你奉事香火。(生) 则怕俺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15] ?(净)既是秀才娘子,可曾会他来?(生) 便是这 红梅院,做 楚阳台,偏倍了你 [16] 。(净)是那一夜?(生) 是 前宵你们不做美。(净惊介)秀才着鬼了。难道,难道。(生)你不信时,显个神通你看。取笔来,点的他主儿会动。(净)有这事?笔在此。(生点介) 看俺 点石为人,靠夫作主。

你瞧,你瞧。(净惊介)奇哉,奇哉。主儿真个会动也。小姐呵!

【前腔】 则道 墓门梅,立着个 没字碑,原来柳客神 缠住在 香炉里 [17] 。秀才,既是你妻, 鼓 盆歌、庐墓三年礼 [18] 。(生)还要请他起来。(净) 你 直恁神通,敢 阎罗是你?(生)少些人夫用。(净) 你当夫,他为人,堪使鬼。(生)你也帮一锹儿。(净)大明律 [19] :开棺见尸,不分首从皆斩哩 [20] 。你宋 书生是 看不 着皇明例,不比寻常,穿篱挖壁。

(生)这个不妨,是小姐自家主见。

【前腔】 是 泉下人,央及你。个中人 、谁似伊。(净)既是小姐分付,也待俺检个日子。(看介)恰好明日乙酉 [21] ,可以开坟。(生) 喜 金鸡玉犬非牛日 [22] ,则待 寻个人儿,开山力士 [23] 。(净)俺有个侄儿癞头鼋可用。只怕事发之时怎处?(生) 但回生,免声息,停商议。可有偷香窃玉劫坟贼?还一事,小姐倘然回生,要些定魂汤药。(净)陈教授开张药铺。只说前日小姑姑,党了凶煞 [24] ,求药安魂。(生)烦你快去也。 这 七级浮屠 [25] ,岂同儿戏。

(生下)(净吊场介)奇哉!奇哉!怕没这等事。既是小姐分付,便唤侄儿备了锄锹,俺问陈先生讨药去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

(净) 湿云如梦雨如尘,崔 鲁  (生) 初访城西李少君。陈 羽
(净) 行到窈娘身没处,雍 陶  (生) 手披荒草看孤坟。刘长卿 [26]

[1] 叩齿:在祈祷前,上下牙齿互相叩击,以表示虔诚的动作。

[2] 霓裳:道士的衣服。《隋书·隐逸传·徐则》:“霓裳羽盖,既且腾云,空椁余衣,讵藉坟垄!”上文“冠帔”也指道士的衣服。

[3] 并不常川行走:并不经常来道观。常川,经常。汤显祖《邯郸记》第十七出:“守定着天山这条,休卖了卢龙一道。少则少千里之遥,须则要号头明,烽瞭远,常川看好。”

[4] 谎:哄骗,用假话或手段骗人。分子,众人筹款办事,各人出的一份钱叫“分子”。

[5] 掉书子:即掉书袋,引经据典自炫博学的人。这里指读书人。

[6] 麻姑一去海生桑:麻姑,神话中仙女名。晋葛洪《神仙传》载,她于东汉桓帝时曾应仙人王远(字方平)召,降于蔡经家,为一美丽女子,年可十八九岁,手纤长似鸟爪。蔡经见之,心中念曰:“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方平知经心中所念,使人鞭之,且曰:“麻姑,神人也,汝何思谓爪可以爬背耶?”麻姑自云:“接侍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

[7] 南斗真妃:道教供奉的女仙。南斗,星名,即斗宿,有星六颗,在北斗星以南,形似斗,故称。《史记·天官书》:“南斗为庙,其北建星,建星者,旗也。”

[8] 冯夷:传说中的黄河之神,即河伯。泛指水神。《庄子·大宗师》:“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这里四句诗是唐杜甫七律《玉台观》的前半部分。“秦”原作“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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