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西班牙内战:秩序崩溃与激荡的世界格局(1936-1939)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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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战争的起源

宪法实践中“虔诚的欺诈”是革命思想在工人阶级中广泛传播的原因之一。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西班牙有两大总工会。一个是受苏联巴枯宁无政府主义影响的西班牙全国劳工联合会(CNT),另一个是受马克思主义影响,倡导改革而非革命的劳动者总工会(UGT)。劳动者总工会的社会主义者们为了能在议会中谋得一席之地,选择与当时的政治体制合作。随着地方权贵操控选票越发困难,他们在城市实行的选战中斩获连连。但在无政府主义者的眼中,宪法不过是贪敛钱财、专门搜刮民脂民膏的腐化利器。无政府主义激进分子们不时挑起暴行、谋杀和闪电式罢工,把政府搞得焦头烂额。但这两个工人阶级团体都希望通过教育、高尚的公众道德、和平主义、反教权主义和政治来复兴整个西班牙。

不过,还有另外两个因素导致了复辟时期建立的宪法体系走向崩溃。首先便是加泰罗尼亚问题。大部分加泰罗尼亚人渴望自己在身份上能与西班牙其他地区的人区分。西班牙统一以后,加泰罗尼亚一直把自己当作独立特区,并将巴塞罗那而非马德里作为自己的首都。随着19世纪巴塞罗那的工业蓬勃发展,“加泰罗尼亚问题”变得越发尖锐敏感。19世纪末,由于不满马德里政府的无能,巴塞罗那的富豪新贵们开始推崇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此外,无政府主义者深受工人们追捧,他们的文盲率居高不下,再加上崇尚极权主义和机会主义,激进党还反反复复地肆意煽动, [31]这些都让世纪之初人口增长飞速的巴塞罗那变成了欧洲最动荡的城市,可称得上是“火药之城”。1902年的巴塞罗那大罢工和1903年的毕尔巴鄂大罢工就是当时主要的斗争运动,其间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富裕的资产阶级享有的华丽建筑此时成了一块块奢侈的背景幕布,无政府主义者在其中反复上演“打砸抢”的戏码。行政长官安赫尔·奥索里奥—加利亚多曾记录:“在巴塞罗那搞革命活动无须预先筹谋,因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 [32]与此同时,类似加泰罗尼亚独立的声音开始在局势更为平稳的巴斯克地区引发共鸣。在巴斯克地区,相对自给自足的资产阶级正通过制铁业、银行业和贸易而变得愈发富有。

古巴和摩洛哥先后爆发的殖民地战争让当时的西班牙政权陷入了第三次危机。在1895年爆发的古巴战争持续到1898年时演变成了美西战争,最终,西班牙大败而归,殖民地丢失殆尽,仅有帝国荣誉尚存。古巴是加泰罗尼亚纺织业最有力的市场,因此,战争的惨败加剧了加泰罗尼亚问题。失去古巴这件事还对民众造成了心理负担,因为很多加泰罗尼亚人的财富都依赖于古巴贸易。 [33]另外,残破帝国最后一块殖民地的覆灭还引发了国内危机,揭开旧伤疤的同时又刺出了新伤口。因此,战败的1898年成为重要的转折点:从此,西班牙人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国家是一个资源匮乏的欧洲弱国。

然而,摩洛哥让西班牙重新燃起了帝国美梦,但同时也再次引发了局势的动荡。数百年以来,西班牙一直占据着摩洛哥北部的两个港口:梅利利亚和休达。19世纪60年代,西班牙试图从这两个港口拓展自己的海外版图,到了19世纪90年代,西班牙在梅利利亚附近进一步扩张。可想而知,西班牙并不愿让与其相邻的非洲北岸盘踞其他欧洲势力。1904年,作为英法签订的友好协议的一部分,摩洛哥被法国和西班牙瓜分,其中面积较小的北部归了西班牙。当时的摩洛哥荒芜落后,法纪松弛,尽管不是进行长远投资的理想之地,但也是欧洲列强攫取眼下利益的理想之地。虽然两地名义上都效忠于菲斯的苏丹,但实际上已名存实亡。面对如此蛮横霸道的协议,消息闭塞的西班牙民众和懒散的苏丹都持反对态度,毕竟此前,协议并未征询他们的同意。然而,巨大的商业利益紧随着一个标志性事件而来:摩洛哥发现了丰富的铁矿。西班牙紧接着逐步扩大在摩洛哥的贸易活动,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西班牙要应对法国的贸易扩张(如果西班牙不彰显其殖民利益,法国将侵吞整个摩洛哥)。西班牙建立了一家殖民地公司,该公司在驻军的保护之下进行土地收购。但不久后,摩洛哥土著部落奋起反抗,收购土地的进程被迫中断,频频受挫的驻军不得不请求支援。1909年,西班牙驻军接连战败,同年9月份,摩洛哥的西班牙驻军已增至4万人。但也正是此时,西班牙决心发动一次帝国冒险行动,其唯一目的就是征服摩洛哥北部,而这场军事行动的成本已经超过了西班牙国力承受的极限。

▲图1 19世纪西班牙的行政区划

▲图2 西属摩洛哥,1912年12月7日—1956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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