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等一等……义太郎先生。”
“坚强点儿!”
“我已经……走不动了。”
“晴美,加油!被他们抓住我们就完了!”
大雨瓢泼而下,仿佛要将在黑夜中奔逃的两人彻底打倒似的。
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几乎被激烈的雨声淹没。然而,他们的双手始终紧紧相握。
“晴美,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少年忽觉手中一松,不由得惊慌大喊。
“我……我在这里。”断断续续的呢喃勉强透过雨幕从脚下传来。
“晴美,你没事吧?”少年蹲下,抱起那个冰冷湿透的身体。
“我不行了……义太郎先生,听我说,你一个人走吧!”少女喘息着哀求。
“这是什么话!我怎能抛下你一个人走?我们就是为了一起远走高飞才这样做的……”
“可是……我们永远……无法获得谅解和祝福啊!一辈子都要东躲西藏……”
“不要说这种泄气话!我们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逃出来的吗?就快到了。到了渡口就有船。再不快走的话,他们就追上来了!”
“……好。对不起,”少女的声音振作多了,“我不再说这种话了!”
“这才对。来,站起来。扶住我的肩膀。”
“嗯,”少女蹒跚着站起来,不经意间回头一瞥,顿时发出一声惊叫,“你看!”
透过雨幕,一排昏黄的灯火正摇曳着向两人逼近。
“他们追来了!快走!”
就像参加两人三脚比赛似的,他们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前跑。
雷声大作,银色闪电划破天际。他们终于抵达河堤之上。
“到了!”
两人不禁欢呼。然而,刚才的闪电,也使他们的身影暴露在追踪者眼中。
“快点儿!”他们沿着被大雨冲得湿滑的河堤斜坡连滚带爬地下到河岸。
“就是这里!”
“是啊!”
两人欢欣鼓舞。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再度划过,停泊船只的渡口清晰地浮现在他们的眼前。
“船没有了!”
“混蛋!”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雨大,水流湍急。船一定是被冲走了!”
“我们怎么办?”
他们紧紧依偎,站在渡口的木板上。无可奈何的事实犹如黑色漩涡几乎将两人吞没。
“我要跳下去!”
“义太郎先生!”
“跳下去不知能不能活命……但是,如果被他们捉回去,我们就永生不能相见了!与其那样,我宁可一死!”
“我也是。”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跳?”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好!”
他们紧紧相拥。刺骨的寒冷不可思议地消失了,此时能感觉到的只有彼此身上传来的体温。
“在那边!”
上方传来嘈杂的人声,河堤上陆续出现黄色的灯光。
“走吧!”
他们手挽手,奔向渡口前端,纵身跃入黑暗的急流中。河水瞬间吞没了两人,没发出任何声响。雨滴打在水面上溅起层层泡沫,滔滔河水永无止境地向前奔流。
2
“真伤脑筋。”
“真是的……”
目黑警署的石津刑警坐在咖啡厅里,听着邻席传来的对话,忍俊不禁。
当然,这两句话本身并没什么好笑的,而且,石津虽说年轻,但也是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绝不会像连掉根筷子都笑个没完的小女生一样。不过,让他发笑的原因还真是有些奇怪呢。
“真伤脑筋。”
“真是的……”
又来了。石津拼命忍住笑声。这两个人坐了十分钟,说来说去就是这两句话。石津为了打发时间随便计算了一下,居然重复了十二次之多,实在让人想不笑都不行。
拜托你们别再说了!也许是石津的祈祷实现了,那两个人终于开始了新的对话。
“再怎么说,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十二年呀!”
“与过去相比,现在的相貌大概完全不同了吧。”
“完全不同了吧。”
“而且东京很大……”
“很大啊!”
“连相貌都不知道,怎么找人啊?”
“怎么找呢?”
“不过,如果空手回去肯定会挨骂,甚至可能会被赶出小镇!”
“会被赶出去吧。”
“有没有好办法呢?”
“有没有呢?”
“真伤脑筋。”
“真是的……”
结果,对话又绕回原点。石津觉得自己好像在听相声似的,可是他们谈话的语气似乎十分认真,还带了些地方口音。从“空手回去”这句话推测,他们应该是从其他城市来东京的外地人。
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是来找人的。可这里是东京,即使知道地址和名字都不一定找得着,更何况他们两手空空,怎么可能找到呢?
“而且——”
邻座的对话似乎又进一步展开。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
“在此之前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们是否确实到东京来了?”
“就是嘛。”
“即使来了,也不一定还在这里。”
“不一定在。”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石津心想,这个男人大概是鲤鱼的亲戚吧,鲤鱼喜欢逆流而上,而他喜欢逆序说明。
“……现在根本不清楚他们是死是活。”
“完全不清楚。”
“真是……伤脑筋!”
“真是的。”
世上还有这样乱来的人!连人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要找!能找到才是奇迹呢。如果真找到了,干脆请他们当目黑警署的顾问好了,一定可以轻易找到通缉犯。
“石津先生!你一个人笑什么呢?”
不知何时,晴美来到他面前。
“晴美小姐,你来了!”
石津立刻放松表情,迅速切换成“恋爱”模式。
“等了很久吗?对不起哦。”
“没有。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烦。”石津说的是真心话。
“你在想什么?”
“啊?”
“肯定是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吧?”
“怎……怎么会!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敢……”
晴美快活地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你工作不要紧吧?”
“我今天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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