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被一片复杂的紧张气氛笼罩着。(一边是雨中挣扎,一边是山雨欲来,资本主义的道不好走啊!场景自然转换,不留痕迹。高手!妙笔!)
文庆妈缩在炕里,一脸悲哀的神气,不知想什么,手里拿着棉花都忘了择。(主要是害怕,害怕家里打架。)
秦文吉靠墙柜站着,两只手无聊地拧着小烟袋。他的情绪在紧张中飘忽不定,脸色也就更复杂。(原来以为三兄弟能够像二兄弟一样成为公家人,不分或少分家产,再不行,文庆也是要求进步的,可能会像高大泉一样让出不少家产。万万没想到今天有可能三兄弟会为了走社会主义道路,来跟自己争家产。)
赵玉娥跨坐在炕沿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搂着孩子吃奶。她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今天这种沉默中又像等待着什么似地,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这个小院也太憋闷了。)
这伙人不管用眼睛看还是没用眼睛看,注意力都集中在坐在小凳子上洗脚的秦文庆身上。
秦文庆的神情是严肃的。这种严肃,跟往日回到家故意绷起脸来,谁也不爱搭理那样的严肃不一样。这是一种有了主见和决心的庄严,而不是过去那种愤怒、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混合物。他不慌不忙地洗着脚,用手撩着那已经变成了黄泥汤汤的温水,“哗啦,哗啦。”地响。这声音增加了这屋里紧张气氛中的火药味儿。(仿佛身临其境)
秦富回到屋里,站在中间的灶火跟前,一边小心地抖落着淋湿了的麻袋片,一边心里在最后拿主意。
为了对付他这个“叛逆”的小儿子,他跟大儿子日以继夜地磋商了两天。他们已经对这个家庭将要爆发的斗争进行了全面周到的估计。他们肯定地认为那些翻身户早就“看着”他家“这块肥肉眼馋得不得了”,而且只有他“这块肥肉”下了“翻身户那口清汤寡水的大锅里”,那锅“才能有点荤味儿”(没有秦家的这个“鸡蛋”,互助合作还真吃不了“打卤面”呢,哈哈,老秦家太重要了)。他们认为:带头搞互助组的人,这两天把秦文庆鼓动好了,气打足了。火药装饱了,现在回来是要拉他入组了;如果不答应入,秦文庆一定按照别人的挑唆,效仿高二林的样子大闹分家,“割下一块肉,掺到汤锅里去。”。秦家父子依据他们自己的这种估计,认为大灾大难即将临头。怎么办呢?秦富在心里转了几百次弯子之后,打定的小算盘是:等秦文庆提出入组的问题,他要装疯卖傻拿出全部的威势和手段,拼着老命抵挡一阵子;这样不顶用,秦文庆非入组不可,不入就分家的话,那么,到了这个火候,秦富就一咬牙,答应入组。他觉着入两天组,总比从他这个院子里拨出一间房,从他地里割出一大块好得多。他的发家计划还没有实现,他还没有躺在床排子上等着死,他受不住这种分割。他打算,等入了组,关口过去了,小儿子的火气消了,他就在互助组里泡蘑菇,找别扭,紧拨拉小算盘,让组里的人生气、害怕,没办法可使,只好开除他出组。这样一闹腾堵住秦文庆的嘴,绊住秦文庆的腿,再不好说别的。这样,组里也不会让他来个“二进!”。从此天下太平,算没事儿了。当然,小算盘也知道自己打的如意算盘,十有八九不能如意,待别是“入组几天”也够他难受的了。最好能有个连这几天都不入组的办法救救他,那就烧高香了,可惜他找不到。
文庆妈见小儿子把脚提出盆子,赶紧从被垛上扯过一块布扔下来,没扔准,掉在地下。
秦文吉急忙弯腰洽起,献殷勤地笑笑,递给兄弟。他那种低三下四的样子,就差抱起秦文庆脚给他擦擦了。(谁说革命文艺作品都是标语口号,看看此处。)
赵玉娥看出这儿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秦文庆,又高兴,又好笑。(我也好笑,下文更妙。)
秦文庆终于开口了:“我跟你们说个事儿!”爸爸,妈妈、哥哥如同士兵听见了口令,来了个一齐行动:坐着的直起腰,站着的立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伸着耳朵,憋着一口气等着听。(就差一起起立、立正了。)
秦文庆接着说:“关于走组织起来的道路,入互助组的事儿!”
三个人同时一哆嗦。(捂嘴笑)
秦文庆说:“大泉哥跟我谈了半夜……”
三个人恨得一块儿咬牙根。(呲牙笑)
秦文庆说:“他对我讲,你们不愿意入的话。”三个人吓得把心提到了嗓门子。
秦文庆说:“不勉强你们。”
三个人不相信这是真话。(哈哈笑)
秦文庆说:“大泉哥认为,你们眼下还没有看到组织起来的优越性,没尝到甜头;你们还没有认清走单干道路的危险性,没吃到苦头;你们受旧社会的毒太重,脑袋里的私有观念太深,一时半时还不会觉悟。他一再嘱咐我,暂时不要动员你们,让你们亲眼看一看,动心思想一想,等待等待你们……”
文庆妈乐开了嘴(一场风波过去了)。秦文吉笑出了声(担心的事没发生)。
秦富慌得不知说啥好,一弯腰端起儿子的洗脚盆,跑出屋,泼到门外的雨水里(美得不知怎么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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