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转向我,又说到另一个重点:“回顾我们之前做得最好的会谈,仔细去思考你所谓的‘抓手’对我来说很有帮助。”所谓“抓手”就是一幅描述性的图像、一个词语或短句,它能打开通往你内心深处的感受和脆弱面、你最真实的情感世界的大门。京子和我都提醒查理,他曾经用到一些“抓手”来描述他对京子的反应:心碎、不知所措、焦虑、害怕和逃跑。查理点了点头,但看起来有些疑惑。“我很难放慢节奏,一直去注意那些‘抓手’,”他低声说,“更别提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探索,去聆听激发我感受和想法的声音。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我更习惯于思考,但在这里也许并不够。”我点点头,问他,现在是哪个“抓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静静地说:“噢,这很明显。当我无法忍受这种不安和不祥的预感时,我就会回到理性思考之中。”
京子和我都往后靠了靠。“‘不安’这个抽象的词语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大声地问查理。然后京子插话了。她已经从之前的对话中学会了把这样抽象的词汇分解出来,以免它们扰乱了对话的焦点。她探身向前,问道:“查理,你是不是因为焦虑而想要远离你的情绪和我的情绪?”查理盯着地板,慢慢地点了点头。
查理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事情都能在掌控之中,所以我才会那么焦虑。当京子生我的气时,我确实很不知所措,然后便开始感到失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我想要先找出他们其中一人恐惧的根源,于是我问:“查理,在这种情况下,最糟糕的结果可能是什么?你最害怕的是什么?”但其实我不需要问,因为查理已经在继续往下说了:“‘击垮’两个字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我留下来继续听京子的难过,我就会被击垮,我会失控,情绪的爆发会毁掉我们。”查理已经说了很多。我们得好好利用这一刻继续挖掘。于是我试着一点一点地帮助查理进一步探讨这番话。最好的方法是先识别出其中的情绪。
我问:“查理,我听到你最基本的情绪是恐惧,对吗?”他严肃地点点头:“那个感觉就在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于是我继续问:“但这种恐惧告诉了你什么?这里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也许,如果你不保持彻底的冷静,你担心她会更加失控?又或许,你怕听到她想要一些你不知道如何给她的东西?如果你敞开心扉,听到妻子说她受伤了,那你就会感到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完美丈夫的责任?于是你就可能会完全失去她?”查理使劲地点头:“是的,你说得很对,全都很对。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熟悉的那些方法都不管用。我越是想让她变得讲道理,情况反而越糟糕。所以我感到很无助,特别无助。我很擅长把自己的每件事情都做好,我恪守规则,但现在……”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失败的手势。
我们每个人都会想要一两条万无一失的爱与被爱的法则。但是,爱情是即兴的创作。查理却切断了他最好的向导,那就是他和妻子的情绪。
我问他:“现在听着这种恐惧和无助的感受,你觉得最让你受到威胁的、最可怕的声音是什么?你可以告诉京子吗?”查理坐得笔直,大声喊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不出来!”他转向京子,继续说道:“当你对我不满意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随时都可能爆发。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感到自信过。但我需要信心。我感到很难过。我们一起穿越了整个世界。如果我没有你……”查理哭了,京子也和他一起哭了起来。
此刻发生了什么?查理已经进入并袒露了他更深层的情绪,表达出他需要与妻子建立安全的情感联结的渴望。他正在从自己混乱的情绪中形成一个清晰的依恋讯号。当我看着他的时候,他其实是在对我微笑,不再是无助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问他:“查理,说了这么多,你感觉怎么样?”“我感觉很奇怪,”查理回答,“现在能说出这些话感觉很好。我并没有崩溃,京子也还在我身边,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自己更有力量了。”当我们审视并理解了自己的情绪体验,或者用我的话说,把它们“整理和提炼”之后,无论这个过程多么痛苦,都会有一种释然和更有力量的感觉。
这是一个全新的、更容易亲近的查理。此刻京子的回应则至关重要。在不愉快的关系中,当有一方冒险敞开心扉时,另一方往往会看不到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们甚至会否定伴侣迈向他们的新步伐,说着“这真是荒谬”或是诸如“你证明给我看”之类的话。然后他们会再次回到魔鬼式对话中。
事实上,没有人会像查理那样冒着被粗暴拒绝的风险袒露自己的内心,除非对方真的很重要。有时,袒露心迹的一方必须继续坚持下去,不断地重复表达自己的心意,直到所爱之人能以新的视角来看待自己。陷入魔鬼式对话的伴侣也可以经由不断重复对话1、对话2和对话3继续前行。
对查理和京子而言,幸运的是,京子以一种支持性的方式回应了查理的自我袒露。“我现在更加明白你为何会进入那种冷淡而理性的状态,最后给我下达指令,”她说,“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你而言如此重要,才会把你伤得那么重。我很尊重你这样的分享。这让我感觉与你更亲近了。”查理对京子咧着嘴笑了,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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