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不像武则天,她从来没有掌握政权或成为皇帝的想法。她当然希望自己的一族发迹,但这是任何人都有的本能,以此作为责难的口实,实属不公平。事实上,杨贵妃的此一本能远不如武则天强烈。
相较于武则天以积极态度开拓自己的命运,杨贵妃毋宁是被命运拨弄的女人。武则天为了要得到高宗的宠爱而无所不用其极,进入后宫后,更为要掌握权力而拼命策东划西。杨贵妃则不然。
杨贵妃并没有想要得到玄宗的欢心,只是偶然被看上而已。和武则天截然不同的一点是:她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这里先看看杨贵妃登场之前的唐朝概况。
她进入玄宗后宫是开元二十八年(740),而改元为天宝是两年后的事。这是气宇轩昂登场的名君玄宗,在位近三十年、开始对政治感觉厌倦的时期。
众多开元名臣,曾几何时,已不见踪影。虽然不是名门之后,却因才华受到武则天赏识而抬头的所谓的实力者,由于突破不了贵族社会这层厚壁,因而在这之前已全部退场。
张说成为宰相后,被政敌姚崇陷害而遭左迁,后来因政敌姚崇去世,得以复归中央,然而,再度出任宰相的张说,不久后却又垮台——因为新的政敌又出现了。
他们是宇文融以及李林甫等贵族。宇文融为北朝名门后裔,李林甫更是出身唐王朝皇族旁支家庭的人。极其接近皇帝的家族、亲族,称为“皇族”,若包含远亲,则被叫做“宗室”,李林甫即是宗室者流。
在宗室以及名门出身者的眼里,武则天时代以来,出身微贱而发迹并且身居要职的人,实在怎么样都看不顺眼。
非将国政从他们的手里夺回不可。
他们都有这个想法。而这个愿望终于在开元中期实现了。
朝廷中心人物、后来成为宰相的张九龄,联合李林甫等人陷害张说,迫使他远离政权领域。
非门阀出身的高官,因自身的才华而发迹;与之相较,门阀出身者则靠家世而升官,因此,就能力而言,远不如寒门出身的实力者。换言之,政治开始由能力较差的人操控。
名门出身者往往只善于施展阴谋。其中有“口蜜腹剑”之称的李林甫,更是个以阴险策谋为能事的代表性人物。寒门出身的实力者,对政治则采取较严正的态度,他们由于成长于贫穷家庭,对庶民意识甚为了解,所以对政治持的是真挚的态度。
身为宰相的张说,曾因政治问题多次与玄宗发生争论。名门出身的宰相却只知迎合皇帝之意,绝无人敢违拗上意。
因此,退黜有能之士而起用低能者,责任全在玄宗。
玄宗在诛灭韦氏以及打倒太平公主时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魄力,这时候已逐渐消失。
玄宗喜欢音乐,更喜欢女人。他爱上武惠妃,有意立她为皇后,却在群臣反对之下未能如愿以偿。
正如其名,武惠妃是武氏一族出身。由于武则天曾经一度篡夺唐朝,武氏族人因而被视为“朝敌”。
唐之皇族与武氏一族,由于五十年的武则天时代,已有复杂的婚姻关系,因此,欲将武氏族人全数赶出朝廷是不可能的事。立为贵妃还可以考虑,但以武氏之女为皇后,群臣对这一点绝对反对。
玄宗如此深爱的武惠妃,于是在留下二子二女后死去。
武惠妃所生的寿王李瑁,是玄宗的第十八子,另一名盛王李琦则为第二十一子。玄宗生有三十子二十九女。
虽然后宫美女如云,武惠妃亡后,令玄宗中意的女人却一个都没有。
“没有美女吗?朕要美女……身为天下之主却找不到自己中意的女人,不是很没有意思吗?”
玄宗对宦官高力士道。这种事情,玄宗自然不便对宰相说。
照顾皇帝身边事宜、出入后宫并负责管理的高级宦官,虽然是皇帝的“家奴”,却也让皇帝有自己人的感觉。
眉秀目清的伟丈夫——虽然是宦官却系出南方名门的高力士,确实是玄宗绝对信赖的人。在玄宗的治世期间,宰相不知替换过多少人,但从即位前就以亲信立场伺候玄宗达半世纪之久的,只有高力士一个。玄宗不便于对别人说的事,只有对高力士会毫不保留地说出来。
“皇上要美女……后宫女人不都是一时之选的绝代佳人吗?”
“这是什么话!你也不是不知道朕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女人。现在后宫有这样的女人吗?”
玄宗蹙着眉头道。
“说实在话,事实确实如此。……皇上喜欢的女人,哪里去找呢?”
高力士闭上眼睛,追思玄宗热爱的武惠妃模样。
玄宗原本有个皇后王氏。知道玄宗迷上武惠妃而产生危机意识的皇后和其兄,因诸多策划被查出,皇后之位于是被废,皇后之兄则被赐死。后来,由于皇族及群臣皆极力反对立武惠妃为皇后,皇后之位因此悬空迄今。武惠妃是皮肤细致、身材丰满的女人,她于四十岁去世时,已呈现中年妇女常见的发福迹象,而玄宗却格外喜欢这一点。
“武惠妃亡后,再也寻觅不到能够和她匹敌的女人。”
高力士最后回答这句话。
“这是事实……可是,后宫没有,天下之大,朕不相信就找不到另一个。”
“圣意是……”
“力士,你替朕物色类似的女人吧!”
“遵命。”
高力士叩首回答。忠诚无比的高力士,遂开始为玄宗物色这样的美女了。
被誉为盛唐的开元时代,这时候已开始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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