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部下因知道此一结果而士气松弛,所以没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实际上,他是早就胜券在握的。原来,因贪得财宝而与宇文化及结合的王薄,派出密使找上他。
——我与公卿格格不入。如果你攻打过来,我会大开城门迎接。
宇文化及以下聊城政权要人,全都是贵族。他们因为需要兵力,不得不把王薄引来,实则内心非常瞧不起他。
(你只不过是贪得财宝的匪贼!)
王薄虽是没有受过教育的匪贼,却也从态度上看得出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们是杀害天子的坏蛋,比我这个匪贼更为恶劣。天子都敢杀,你们当然也会把杀我不当一回事吧?)
起先看他们甚不顺眼的王薄,后来变得心生畏惧。不快的感觉可以忍受,但可能会烧到自己的火非扑灭不可。这是他派心腹去找窦建德的原因。
“现在换土匪攻来……”
宇文化及歪着嘴巴讪笑。他们这些贵族都有一种偏见,认为如李神通这等士大夫指挥的军队,和窦建德这等土匪率领的军队截然不同。后者远不及前者——这是他们的刻板观念。
宇文化及在洛口败在李密手下。虽然李密是谋反者,却出身名门,因此,被打败的宇文化及倒是心服口服。李密军实质上是以翟让所建立的土匪军为基础的集团。然而宇文化及不管这样的实质问题,他看的是指挥的人,也就是说,以领袖为评价的基准。
(现在轮到我来嘲笑你了……)
王薄屈指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实际上,匪贼的作战能力远高出政府军。何况聊城的弱点,全都由密使告诉窦建德了。
窦建德带来抛石机,猛攻聊城。此外,他也带来撞车,用以撞破城门。
“不可小觑匪军实力!快增强守门之兵!”
惊慌不已的宇文化及连连高喊。
(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薄的军队被分散在城内四处,这也是令他不满的原因之一。宇文化及如此做,似乎是想随时将他除掉——王薄一直都有这个危机意识。这种情形,现在对王薄反而有利。因为每一个城门的守备队,都有王薄的部下配属在内,而且他的命令尚能及于这些部下。
“窦军攻上来时,立即打开城门!”
王薄对分散各处的部队队长下了这道密令。
“咦!这是怎么回事?贼兵从哪里进城的?……呀!西方那边也有……现在该怎么办呢?”
宇文化及在作为指挥中心的衙门里急得团团转。
“现在叫该怎么办,来得及吗?”
王薄以冷漠的口吻道。他正是为了要看这幅情景,所以才离开部署处,来到宇文化及身边的。
“活捉逆贼宇文化及!隋臣不得杀害!”
街道上传来如此喊叫的声音。
宇文化及顿时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聊城轻而易举就陷落了。
窦建德进入作为宫殿的衙门内,他是想晋见萧皇后。弑杀炀帝之后的宇文化及,却带着其皇后萧氏北上。窦建德如此做,为的是若依禅让方式即位时,需要有前朝皇后在场。
虽然宇文化及在混乱中自称许国皇帝,但有意择期举行庄严仪式的窦建德,认为安抚萧皇后是有其必要的。
“在下赶来,皇后现在可以放心了。在下已发下命令,绝不可伤害隋国百官,因为在下也是隋臣……”
从未进过宫殿的他,当然不懂大内规矩。至于宫殿用语,他自然压根儿不会说。因此,他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不过,态度倒是十分昂然。在场的隋国百官,都是名门出身、在天子身边伺候多年的人。但比起他们,窦建德显得威严许多。
片刻后,窦建德退出,然后穿着丧服再度出现,举行为炀帝之死恸哭的仪式。依宫中仪礼而言,此举也有些离谱,而窦建德却我行我素,贯彻到底。
(这是我的方法。以后的一切都要照我的意思做!)
他好像在作此宣言。
王薄有些担心,低声提醒他:
“戏不能演太久,不然会露出马脚的。
“戏很快就要演完了,顶多再两幕吧!”
窦建德露出吊诡微笑回答。
下一幕是对谋反者处刑的场面。
宇文化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谋杀炀帝的罪魁被捆绑起来,在隋国百官面前,一一被砍头。这些谋反者无异于老远从扬州带着观众来观看自己被处死刑的场面。
主犯宇文化及和两名儿子承基、承趾,则用囚车被运往襄国郡,然后在该地被斩。窦建德与萧皇后及炀帝之女南阳公主共同搭车前往,亲自检视处刑场面。
喜欢演戏的窦建德,将处刑一事分为两幕演出,为的是要增加戏剧效果。
在这个时代,割据各地的群雄中,匪贼出身者中以这个窦建德最属良质,这也是够讽刺的一件事情。他每次打胜仗,绝不将战利品归为己有,而全都分给部下将兵,他用餐也非常俭朴,绝不吃肉,他的妻子曹氏,从来没有穿过丝制衣物。
宇文化及带了千余名宫女来到这个地方,而窦建德却让她们自行决定去留。不仅如此,他还把大可以纳为自己兵力的将近一万名骁果兵(禁卫军)自由解散。
“你不要装出过分大方的样子……”
王薄又提醒他。
这是唐高祖武德二年(619)二月的事,这一年闰二月。依据史书记载,聊城陷落是闰二月发生的事。
接着,窦建德派使者至洛阳王世充处,表明要对隋的皇泰主效忠。皇泰主旋封他为夏王。
实际上,洛阳之主郑王王世充,早已无意效忠皇泰主,他暗中进行篡位计划已久。王世充迫使皇泰主禅让,最后就帝位,是同年四月乙巳日之事。
王世充定国号为郑,并且改元为开明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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