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在做两广总督的时候,接的是李翰章、谭钟麟留下的摊子,所有的政务都荒废到了极点,盗贼在省内横行,草寇遍地都是。李鸿章到任之后雷厉风行,恢复了就地正法的制度,用严酷、刚烈的风格来处理治安,杀的人数不胜数,有德行的人认为不对。但那些盗贼被李鸿章的威名震慑,不是被抓住杀掉就是逃往他乡,地方上也因此获得安宁。但是他也给广东人留下了祸患,比如让赌博的人承担军饷一事。广东偷盗、抢劫风气的兴盛,源头实际上是从赌博开始的。强盗没有不赌博的,赌博的最后没有不去抢劫的。李鸿章劝人赌博,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缉捕经费,意思是抽取赌博的彩金作为抓捕强盗的费用。这何异于害怕老百姓不做强盗,而去教他们做强盗呢?既然教了,又杀掉他们,有德行的人都会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情。孟子说:“不教育老百姓而使他们犯罪,然后又处罚他们,是欺骗老百姓。”不教育就处罚,都已经是欺骗百姓,何况李鸿章劝人犯罪再处罚呢?扬汤止沸,施薪救火,难道是他老糊涂了?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到了晚年,还要干出这种有损名誉道德,被后人耻笑辱骂的事情呢?有人说:“李鸿章知道赌博的风气永远不可能根除,不如利用它来帮助筹集政务经费。”那淫乱的风气也不容易根除,也没听说政府有开妓院的;抢劫的风气也不容易根除,也没听说政府有开山寨的。这种道理,李鸿章未必知道。如果知道又故意这样做,就可以说他全无心肝了。
李鸿章在广东的时候,准备在省城广州实行警察制度,这是听从了黄遵宪的建议。可惜还没等完成,他就离职而去了。
广东省中国人和洋人杂居,好人坏人都有。有一些狡猾的小人,常常把加入天主教作为护身符,来横行乡里,而天主教和其他教会的牧师,常常袒护包庇甚至纵容他们。近十年以来,广东的官员都庸碌无能,老得快要死了,怕洋人像怕老虎一样,弄得这些人气焰越来越嚣张。李鸿章刚一到任,这些教民还想用老办法来和李鸿章斗上一斗,李鸿章把他们的牧师招来,摆出事实,说明道理,划清权限,不允许他们有一点点越权。经过一两次事情后,再也没有人敢靠着教会干坏事了。唉!以李鸿章这种磨炼了几十年的老外交家,对付大敌可能不足,像这种小字辈,都够不上李鸿章吹口气的。今天的地方官,把处理教案当成最可怕的事,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李鸿章在两广总督任上时,正好赶上朝廷下旨,称康有为一党在海外气势越来越猖獗,命令他着手镇压。李鸿章便捕杀了海外志士的三名家庭成员。没有犯罪而受到处罚,骚扰无辜百姓,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称为野蛮政体的了。有人说:“这并不是李鸿章的意思。”即使如此,我也不敢替他隐讳、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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