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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旧体诗、长短句

黑云压境美人死,冤案千年几页纸。

侠义原来是野蛮,武松不是真男子。

枉教人称豹子头,忍随俗吏打军州。

当年风雪山神庙,弹指频磨丈八矛。

寿张县里静无哗,游戏何妨乔作衙。

非是是非凭我断,到来不吃一杯茶。

桃脸佳人一丈青,如何屈杀嫁王英。

宋江有意摧春色,异代千年怨不平。

凤凰踏碎玉玲珑,发髻穿心一点红。

乞得赦书真浪子,吹箫直出五云中。

拂袖依依新植柳,当年谁识红酥手。

临流照见凤头钗,此恨绵绵真不朽。

(一九九二年十月)

绿纱窗外树扶疏,长夏蝉鸣课楷书。

指点桐城申义法,江湖满地一纯儒。

小学毕业之暑假,我曾在三姑父孙石君家从韦鹤琴先生学。先生日授桐城派古文一篇,督临“多宝塔”一纸。我至今作文写字,实得力于先生之指授。忆我从学之时,弹指六十年矣,先生之声容态度,闲闲雅雅,犹在耳目。

癸酉之春受业汪曾祺谨记

(一九九三年春)

年年岁岁一床书,弄笔晴窗且自娱。

更有一般堪笑处,六平方米作郇厨。

我识杜月涛,

高逾一米八。

首发如飞蓬,

浓须乱双颊。

本是农家子,

耕种无伏腊。

却慕诗书画,

所亲在笔札。

单车行万里,

随身只一箧。

听鸟入深林,

描树到版纳。

归来展素纸,

凝神目不眨。

笔落惊风雨,

又似山洪发。

水墨色俱下,

勾抹扫相杂。

却又收拾细,

淋漓不邋沓。

或染孩儿面,[147]

可钤缶翁押。

或垂数穗藤,

真是青藤法。

粗豪兼娟秀,

臣书不是刷。[148]

精进二十年。

可为寰中甲。

画师名亦佳,

何必称画侠。

(一九九三年十月四日)

命车入市,

瞬目可至,

安步徐行,

亦是乐事。

驱车出京城,

还见京城影。

举头八大处,

手揽十二景。

结庐在人境,

性本爱丘山。

隔户闻鸡犬,

何似在人间。

金瓦红墙紫禁城,

五朝宫阙尚峥嵘。

万方乐奏千条柳,

丽日和风唱太平。

九城栉比列华屋,

处处书香与画轴。

卜宅西山山下住,

清谈不觉渐离俗。

青山排户入,

在山泉水清。

七碗风生腋,

饮之寿且宁。

静鸟投林宿,

闲鱼出水游。

尘飞不到处,

容我小淹留。

万机之暇且从容,

窄袖轻衣射大弓。

汉武秦皇俱往矣,

尚余松韵入霜钟。

(一)

长安寺里花木深,

松叶尖尖硬似针。

长乐钟声犹未尽,

悠悠余韵入禅心。

(二)

四百年前钟,

六百年前松。

手抚白皮松,

来听古铜钟。

钟声犹似昔,

松老不中空。

人生天地间,

当似钟与松。

荣名以为宝,

勉立肤寸功。

解得其中意,

物我皆不穷。

野餐得野趣,

山果佐山泉。

人世一杯酒,

浮生半日闲。

(一九九三年末)

沙滩如玉屑,

海屿列青螺。

不负佳山水,

临风发浩歌。

十二金钗共一图,画师布局费工夫。

花前著个痴公子,讨得闲差候茗壶。

(一九九四年初春)

重升肆里陶杯绿[153],饵块摊来炭火红[154]。

正义路边养正气[155],小西门外试撩青[156]。

人间至味干巴菌[157],世上馋人大学生。

尚有灰藋堪漫吃[158],更循柏叶捉昆虫。

(一九九四年二月十五日)

水厄囊空亦可赊[160],枯肠三碗嗑葵花[161]。

昆明七载成何事?一半光阴付苦茶。

(一九九四年二月十五日)

我昔到北京,松柏皆奇古。

只惜街树稀,无风三尺土。

何处可追凉,闷坐如蒸煮。

开国百废兴,案牍盈公府。

绿化乃急务,不负古城古。

栽种数十年,嘉树渐如堵。

杨叶春入户,柳丝清拂暑。

多谢园林工,树植良辛苦。

一九九四年国庆前夕

杨家本望族,

功名世泽长。

子孙颇繁盛,

君是第几房。

几时辞旧宅,

侨寓在他乡。

与君未相识,

但可想清光。

葭莩亲非远,

后当毋相忘。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

高坡深井杨家巷,

是处君家有老家。

雨洗门前石鼓子,

风吹后院木香花。

闲游可到上河埫,

厨馔新烹出水虾。

倘有机缘回故里,

与君台上吃杯茶。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

我年七十四,已是日平西。

何为尚碌碌,不若且徐徐。

酒边泼墨画,茶后打油诗。

偶亦写序跋,为人作嫁衣。

生涯只如此,不叹食无鱼。

亦有蹙眉处,问君何所思。

往来多白丁,绕墙排酒瓮。

朋自远方来,顷刻肴馔供。

偶遇阴雨天,翻书温旧梦。

剪剪又贴贴,搬搬又弄弄。

非止为消遣,无用也是用。

洪波何澹澹,楼高可摘星。

堂堂过白日,静夜觅同心。

(一九九五年六月一日)

千秋一净裘盛戎,遗像宛然沐清风。

虎啸龙吟余事耳,难能最是得从容。

(一九九五年九月二日)

当年县邮中,本是赞化宫。

城外柳如浪,处处野坟丛。

名师重严教,学子夜灯红。

年年小麦熟,人才郁葱葱。

传薪光潜德,瞩望在后生。

(一九九五年十月)

国土秦郎此故乡,湖山钟人杰。

笳吹弦诵九十年,嘉树喜成列。

改革开放乘长风,拓开千秋业。

且须珍重少年时,不负云和月。

峨峨大堤,南天一柱。伊谁之力?瓯之百户。

温人重商,无往不赴。不靡国力,同心自助。

大堤之兴,速如飞渡。凿石移山,淘土为路。

茵茵草绿,群莺栖树。人鱼同乐,仓廪足富。

峨峨大堤,长安永固。前既彪炳,后当更著。

三十六湖蒲荇香,侬家旧住在横塘。

移舟已过琵琶闸,万点明灯影乱长。

璎珞随风一院香,紫云到地日偏长。

倘能许我闲闲坐,不作天南烟草王。

(一九九六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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